【封崖村】
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在惨白的月光下静静地凝视着两人。
“妈的”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楚堕一身上那股压抑的杀意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块石碑,又猛地回头望向村庄深处的黑暗。
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诡异情景,他更想用最直接的暴力撕开一切虚假的表象。
杀光!
杀光那些诡异的动物!
砸烂那些紧闭的大门!
拧断那些村民的脖子!
将这个该死的村子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他要知道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鬼东西!
而江歧的脑中却闪过钱铁荣古怪的表情。
另一个模样?
黑夜和白天的区分,不仅仅是山?
他盯着这块石碑。
难道只有夜晚,石碑才会转过来?
又或者根本就是两块不同的石碑,在日夜交替间进行着不为人知的置换?
两人各自思绪间,楚堕一最终强行克制住了出手的冲动。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自称“笑脸”的男人。
从始至终,这个人都平静得可怕。
又过去几十秒,他嘶哑地开口。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歧瞥了他一眼。
这个人在情绪控制上存在明显的缺陷。
可自从踏入封崖村,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力不足后,他便有意识地开始以自己为主导。
是个清楚自己优势和短处的聪明人。
实力,恐怕也不差。
更重要的是。
江歧的想法和楚堕一完全一样。
他的行程同样不可能泄密。
两人在晋升车站的相遇,纯属巧合。
在诡异的第六区,楚堕一是目前唯一一个能确认的正常人。
合作应当继续。
“目前有四条路。”
江歧淡淡开口。
此话一出,楚堕一愣住了。
他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根本理不出任何头绪。
而这个人竟然已经想到了四个方向?
江歧的目光越过石碑,望向村口外模糊不清的小径。
“第一,这条我们来时的路。”
“原路返回,趁着夜色再探一次大山。”
楚堕一的眉头瞬间皱起。
“不妥,我们白天走了半天才看到这么个地方。”
“这黑灯瞎火的出去”
江歧点头。
“没错,不管现在离开村子还是夜探荒山,都是下策。”
“所以,我把这条出村的路放到最后。”
他继续说着,朝着村道两侧被黑暗吞噬的田地望去。
“第二,农忙。”
“刚刚我们附近至少围了上百个村民。”
楚堕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惨淡的月光下,漆黑的农田里死气沉沉,只有稻草人的轮廓在风中微微摇晃。
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人呢?”
江歧摇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
“看看那些村民到底去了哪里,以及他们半夜的农忙,究竟在做什么。”
“甚至,我们可以顺着农田的边缘从左右两侧尝试朝村外继续探索,看看会不会有别的发现。”
楚堕一听着,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气被压下去了几分。
这个人的思路清淅得让他发毛。
他下意识地问。
“第三呢?”
江歧转回身,目光投向村庄主干道的深处,钱铁荣夫妇家的方向。
“那老头提过的唯一禁忌。”
“不让我们随意敲别人家的门。”
他放慢了语速,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淅。
“所以第三条路”
“我们现在就去敲开一扇门,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楚堕一沉默了一瞬,立刻说。
“其实我刚才用感知探索过了。”
“附近的几家屋子里什么都没有,陈设和钱铁荣家差不多,一切正常。”
“是吗?”
江歧忽然笑了。
他压低了声音。
“这恰恰是我想说的第四点。”
他直视着楚堕一的眼睛。
“我一直在想,遗忘的诡异力量源头究竟在哪里。”
“可我刚刚才反应过来。”
“这种遗忘不是来自封崖村。”
“而是从我们踏入第六区站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了。”
楚堕一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失声喊道。
“你的意思是第六区检察长”
江歧却再次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你把检察长想得太简单了。”
“我们距离根源还太远。”
江歧的语速变得更慢。
“我只是在想。”
“白天的山和黑夜的山,不同。”
“白天的石碑和黑夜的石碑,不同。”
“村民白天的躲藏和黑夜的活动,不同。”
“与之映射的,有没有可能”
他一字一顿,说出了疯狂的设想。
“我们用感知能力探查到的每一扇门背后,精神世界里的一切”
“也和肉眼能看到的现实,完全不同?”
楚堕一不受控制地向后跟跄了两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歧。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如果连感知都是虚假的,那还剩下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江歧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
“只是猜测。”
楚堕一又退了一步,彻底和江歧拉开了距离。
他眼神里的警剔甚至超过了对这个诡异村庄的恐惧。
“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歧平静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暂时的同路人。”
楚堕一却还在摇头,试图甩掉那个荒诞的念头。
“不可能”
“仅仅和那两个老东西说了几句话,你就想到了这些??”
江歧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楚堕一,你去过碎境么?”
楚堕一一愣。
他眼中的凶光闪铄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江歧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月光下歪歪扭扭的平房,看着远处完全被黑暗笼罩的田地。
他的声音很轻,象在自言自语。
“我曾连续听了四段完全相反的故事。”
“这个世界本就真假难辨。”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堕一。
“当所有合理都透着诡异时。”
“什么都不能相信。”
楚堕一神色几次变换。
最终才问。
“那靠什么来判断?相信直觉?”
江歧给出了答案。
“假设一切都是谎言。”
“然后,相信矛盾本身。”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了两人前方冰冷的石碑上。
“这里”
“完全就象另一个碎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