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堕一的声音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时,反倒骤然平静。
他垂下头。
眼底再无半分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情绪的剧变而凝滞。
“找死。”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晦涩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脚下的腐叶与泥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掀开!
一只手。
一只森然的白骨之手正死死地扣在他的脚掌上。
没有身体,没有手臂,就只有这么一只从土里伸出来的手。
楚堕一眼神狠厉,脚下猛地发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白骨之手应声碎裂,化作一地残渣。
它脆弱得就象一截早已风干的朽木。
一切重归平静。
江歧始终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楚堕一缓缓回头。
脸上那份诡异的冷静正在褪去,急躁重新占据了他的五官。
“不是我太敏感。”
他解释的声音又快又急。
“刚刚的感觉,绝对不是踩到骨头那么简单。”
“妈的,我确实被抓住了!”
江歧不置可否。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碎裂的骨头渣,又看了看楚堕一的侧脸,淡淡补充道。
“毕竟是山里。”
“死了人,直接埋了也合理。”
楚堕一听着这风轻云淡的解释,胸口一阵烦闷,却又无法反驳。
他只能顺着江歧的话接了一句。
“只剩一只手,倒有可能是被野兽吃掉了。”
江歧没有再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断裂的白骨上。
很普通。
小臂断裂处参差不齐,说是被野兽啃食过也完全说得过去。
但这一切,终究让他心中的警剔又提高了一层。
两人继续前进。
江歧的思绪却始终萦绕在刚才楚堕一诡异的转变上。
前进过程中,他的情绪明显焦躁且冲动。
可一旦遭遇危机,却能瞬间切换到非人的冷静状态。
战斗结束,又立刻回到之前暴躁的情绪里。
这种极度的不协调感,让江歧不由得再次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背影。
很快,他收回目光。
倒也能理解。
在这个时间点单独跨区行动的,身上没点秘密才叫奇怪。
两人又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了近一个小时。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整片荒芜的山野染上了一层昏黄的死气。
就在楚堕一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眼中爆发出狂喜。
“喂!笑脸!快看!”
他激动地指向远方。
江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前方山坳的最低处,一片建筑群的轮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个村落!
“有活人!”
楚堕一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走!”
他已经等不及了,选了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冲去。
江歧没有阻止,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离村落越来越近。
一条被人为踩踏出来的小径,终于出现在脚下。
两人顺着这条路继续往下,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规整的田地。
几块田地的中央,还立着许多用稻草扎成的稻草人,歪歪扭扭地杵在那里。
看这长势,有人打理。
江歧心中默默判断。
又往前走了一段。
一栋栋由青砖黑瓦砌成的房屋,终于清淅地出现在视野里。
村口,一块斑驳的石碑静静伫立。
石碑朝外的一面被打磨地无比平滑。
上面没有字。
房屋的样式有些老旧,但并不破败。
墙体干净,门窗完好。
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但,就是没有人。
两人走在村庄的主干道上,每一间屋子都房门紧闭。
楚堕一脸上的兴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
“这会儿可是下午。”
他压低声音开口。
“难道村里的人全都务农去了?”
江歧瞥了他一眼。
这个人一旦脱离战斗状态,连最基本的判断力好象都直线下降。
“这种荒山,能去哪务农?”
“村口那几片规整的农田都没人,难道全村人组团上山打猎?”
他的话音未落。
咯咯哒——
一阵阵清淅的鸡叫声,忽然从前方路口的拐角处传来。
楚堕一精神一振,立刻加快脚步。
“有声音!”
他想找到赶鸡的人问个究竟。
然而,当他冲到拐角处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江歧缓步跟了过去,同样停下了脚步。
拐角后空无一人。
几十只羽毛鲜亮的公鸡,正自发地走在村庄的道路中央!
它们昂首挺胸,排着松散却有序的队伍。
鸡群象是完全看不到江歧和楚堕一这两个突兀的外来者,从两人身边大摇大摆地经过。
“开什么玩笑”
楚堕一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喃喃自语。
他下意识地跟着这群鸡回头。
只见它们顺着主干道走到了下一个路口。
然后极其自然地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弯,朝着村庄的另一边继续走去。
“鸡在排队遛自己?”
楚堕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再也忍不住,抬脚就要朝着鸡群走去。
江歧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抓一只,切开看看。”
楚堕一的眼神又变得狠厉。
江歧依旧没有放手,平静地看着他。
“诡异的荒山,诡异的村庄,诡异的动物。”
“背后明显有某种规则。”
“要么来自晋升者,要么是人形种。”
楚堕一听着江歧冷静的分析,暴躁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他停下了脚步。
“没错,但为什么阻止我?”
江歧的目光望着渐行渐远的鸡群。
“你怎么确定这些动物体内一定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现在虽然没人,但一切还算平静。”
“你就没有想过。”
“一旦杀死这里的第一个东西,这种脆弱的平衡就可能被彻底打破?”
江歧指了指头顶。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天快黑了。”
“相比起继续深入大山,我们今晚恐怕要在这里过夜。”
“不论这里藏着的是什么,在天黑之前贸然杀死这里的东西,都不理智。”
江歧的一句句话彻底浇灭了楚堕一的冲动。
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楚堕一转过头,惊奇地打量着江歧。
“笑脸,你很擅长分析?”
江歧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扫视着四周。
“这是最基本的。”
这番话让楚堕一心头一动。
他对江歧回答里不加掩饰的讽刺没有丝毫计较,反而突然伸出右手。
“展现合作诚意。”
“我是元素方向的晋升者,能力是诅咒。”
“你呢?”
江歧闻言,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楚堕一的脸上。
“诅咒,是一种元素?”
楚堕一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元素的概念很抽象。”
江歧淡淡地答道。
“我是力量系,肉身强化。”
楚堕一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
“主修肉身,很少有擅长分析的。”
江歧依旧在试图串联从踏入第六区后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他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
“正常,毕竟大多数体修都没什么”
这句话还没说完,江歧的声音戛然而止!
感知!
精神力!
他猛地低下头。
自从踏入第六区开始,自己竟然一次都没有使用过精神力去感知周围的环境!
无论是最初的荒山,还是进入这个诡异的村庄,面对那些紧闭的黑暗房门!
他都没有兴起过一丝一毫用精神力去窥探的念头!
就象完全遗忘了自己还拥有这项能力!
这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恰好和楚堕一聊到这个话题,他根本就想不起!
江歧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楚堕一那双同样写满震惊与骇然的眼睛!
诅咒之路晋升者,大概率也拥有感知类的能力!
可显然,他也忘了!
江歧试探着,慢慢铺开了一缕微弱的精神力。
一米
两米!
然后。
他与楚堕一的身体同时僵住。
两人动作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头,看向身后那扇他们一直背对着的紧闭大门。
门背后。
黑暗里。
两双眼睛,正通过门板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他们!
江歧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将精神力猛地扩散开来!
下一栋建筑。
下一扇门。
再下一扇窗
村庄里每一栋建筑的背后,每一扇门窗的缝隙里,全是眼睛!
全都死死地锁定在他们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