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歧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深想下去。
他的思绪回到孤儿院那场进食。
当时他已经确定。
盲女双眼缠绕的绷带,用于进攻的锁链,全都只是一层封印。
这个人从未全力出手过。
如果在第五区得到的回答真实。
她作为晋升者的能力是【秩序】。
那,什么东西需要用秩序来封印?
江歧指尖划过窗沿。
结合泽世殿堂的晋升方式——与噬界种融合。
答案,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她的力量变化,来源于成功融合了一只
至少第五阶段的噬界种。
江歧睁开眼睛,望向列车外的黑暗。
迄今为止,他和盲女之间依旧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双方都在不断地试探,却又都默契地保留着自己最后的底牌。
他关于禁区的能力几乎都还未暴露。
而盲女在融合途径上的力量,也同样没有显露分毫。
两人的关系却在这反复的试探与合作中,变得亦敌亦友,难以界定。
从三大总部目前这种三足鼎立的局面来看,江歧可以做出一个基本的判断。
无论是白塔议会的登神长阶,还是泽世殿堂与怪物的融合之路。
必然都存在着巨大的限制与代价。
否则,以人为根基的天玑总署根本不可能与他们分庭抗礼,相互制衡。
可盲女
她太强了。
强得已经打破了平衡的范畴。
更让江歧在意的是。
她极有可能是这次学府大比中,唯一一个货真价实的第五阶段晋升者。
在个人战中,她将碰不上任何对手。
没有对手,意味着无法胜利。
这对第四区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嗡嗡。
同步器轻微的震动,打断了江歧的沉思。
几条消息弹了出来,来自段明远。
“江歧学弟,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在学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带带新人。”
“你大一那批同学里,有没有觉得不错的苗子?”
“我跟郁部长可以去看看。”
江歧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半分尤豫,直接回复。
“代理人,索宁宁。”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江歧盯着屏幕。
指尖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补上了一句话。
“段学长。”
“关于实力,透个底?”
同步器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歧也不着急。
他靠在椅背上,在脑海中做着最后的梳理。
段明远。
执法部副部长。
大四,二十二岁。
第四阶段晋升者。
这几个标签单独拿出来,已经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履历。
可一旦冠上“第四区上任检察长选中之人”这个前缀。
就显得不够看了。
第二区的内核种子,大概率是季青阳。
第三区,林砚。
第四区,自己。
第五区,柳镜。
第七区,盲女。
根据江歧现有的情报,这批被检察长们寄予厚望的异类。
无一例外,全都在二十岁之前就踏入了第三阶段。
而段明远。
二十二岁才刚刚在碎境中晋升到第四阶段。
他本不配站在这支特殊的队伍里。
所以
和黄瑞泽一样。
段明远身上一定也藏着更特殊的东西。
就在江歧以为段明远不会回复的时候,新的消息却再次弹出。
“不知道。”
段明远给出的答案,竟然和江歧自己一模一样。
江歧的视线继续下移。
“说来惭愧。”
“这四年,我从未真正意义上全力出手过。”
“但毕竟年龄虚长学弟你几岁。”
“我想应该在伯仲之间吧。”
江歧盯着那最后一行字看了足足十几秒,脸上有了笑意。
老阴比。
而且,是相当自信的老阴比。
他思考了几分钟,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
“段学长,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学府大比中,你尽量继续伪装。”
“甚至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可以输掉几场。”
与此同时,第四学府。
郁简暇的办公室里。
段明远坐在沙发上盯着同步器上那最后一句话。
“哼,老阴比。”
“又有新的计划。”
他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
“行。”
呜——
列车的速度开始放缓。
到站的鸣笛声幽幽回响。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车厢内回荡。
“已到达第六区。”
江歧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走向车门,而是抬起了自己的指尖,轻轻触碰在自己的脸上。
他向前迈出第一步。
脸部肌肉,骨骼轮廓开始重塑。
第二步。
眉骨微微下沉,鼻梁变得塌陷,嘴唇也随之变薄。
第三步。
身高被压缩,肩膀变窄,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郁而普通。
对他来说,有多种力量可以用于战斗。
检察长之下,几乎不可能从能力上追查到自己。
而除此之外。
他最容易被追踪的就是这张趋近完美的脸。
第四区,只有沉云和沉月淮知道自己出发前往第六区。
泄密的可能性为零。
而此刻。
当他走到车厢门口稳稳站定时。
镜面反射出的已经不再是江歧,也不是费高朗。
不是任何一个存在于文档中的人。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五官僵硬的脸。
江歧尝试着将那些不同晋升者的五官特征,像温冢干拼凑尸体一样,拼凑出了一张全新的面孔。
一个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晋升者,诞生了。
一个幽灵。
他身上的督察服,也变成了一件纯黑的高领风衣。
列车门缓缓打开。
江歧抬脚,踏上了第六区的站台。
即使晋升车站仍处于极深的地下,一股阴冷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气味。
潮湿。
压抑。
也就在他踏上站台的同一时间。
另一侧。
序号为“壹”的车厢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道身影同样从黑暗中走出,踩在了第六区的站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