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杀死过圣徒吗？”
墨垠刚合上的法典，指尖在封皮的纹路上停住。
他的视线第一个从江歧身上移开。
然后缓缓落在了气息腐朽，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老人身上。
兰穆远。
紧接着。
郑如来，夏澜，温冢干。
一道又一道视线，不分先后，精准地汇集于这位前任审判长的身上。
“咳咳咳”
兰穆远剧烈地咳嗽几声，才望向江歧。
“江歧小友。”
“在旧时代，确实发生过圣徒陨落之事。”
“但往事已矣，不提也罢。”
郑如来不耐烦地皱起了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但最终，没有任何一位巨头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
江歧将这微妙的沉默看在眼里。
兰穆远的年代久远。
那时这些后来的年轻巨头们，恐怕都尚未踏足晋升之路。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不再去看那只瑟瑟发抖的眼睛，而是将视线转向了因此事而起争执的两位。
墨垠和温冢干。
“两位前辈。”
江歧朝着他们微微躬身，但言辞毫不退让。
“这桩买卖由我发起，黄瑞泽由二位出手终结。”
“那么由他身上引出来的这件赠品，理应也由我来处置。”
他顿了顿，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打算暂时将这只眼睛囚禁在第四区，交由沉检察长看管。”
“至于我承诺的六十克圣洁之心就由两位前辈平分，在此基础上我再添十克。”
江歧的声音清淅而平静。
“每人三十五克，如何？”
两人对视了一眼。
温冢干那张僵硬的脸侧了侧，算是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江歧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
那只眼睛虽然珍贵，但牵扯到太阳圣徒，确实是个烫手的山芋。
交给态度最极端的沉云，由第四区来处理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可。”
墨垠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江歧选择先与他交易净化灵液，本就是一份善意。
现在又主动化解僵局，同时维护了裁决院的面子。
“我没有异议。”
“哎呀，没得玩了。”
夏澜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重新靠回沙发里。
“小家伙，你这算盘打得，姐姐都想把你抓回第七区好好研究研究了。”
郑如来则是哈哈一笑，重新盘起了那串指骨佛珠。
这小子不但够疯，手腕也够硬，脑子还转得快。
在几位巨头之间游刃有馀，如此实力与心性，不比他拿出来的那些宝贝差多少。
他和墨垠不同，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净化灵液。
“我没意见。”
郑如来也表了态。
兰穆远和竹婆婆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争夺，自然也不会反对。
在场的巨头无一不是人精。
他们瞬间就看透了江歧这一手操作背后的算计与取舍。
既解决了纷争，又送出了人情，还巩固了靠山，最后将所有潜在的麻烦都完美剥离。
滴水不漏。
眼看无人反对，沉云不再拖延。
他抬起手，指尖光芒一闪。
只见他抬手，对着台上江歧手中的那块圣洁之心遥遥一指。
嗡——
纯白晶石轻轻一颤。
两块大小完全一致的晶体从中无声分离，化作两道柔和的白光分别悬浮在了温冢干与墨垠的面前。
两人同时伸手将圣洁之心收起。
这桩因黄瑞泽而起的“买命交易”，在此刻于这片无人知晓的异空间内，正式完成。
两人各自收起圣洁之心，气息都平稳了许多。
就在这时，沉云手腕上的同步器屏幕微光一闪。
发信人：王焕。
江歧注意到沉云的动作顿了一下。
沉云也不掩饰，低头看去。
完整的审讯报告已经生成。
王焕出手，陈仁审问，效率惊人。
其中详尽地记录了季家的授意，以及四象商会那四只老鼠的具体行动计划。
——击杀段明远和郁简暇，重创第四学府，确保第四区在大比中垫底！
报告的末尾还附上了陈仁的个人分析。
“季家在大比上必然还有更深层的图谋，提醒江歧，务必谨慎。”
这份在最关键时刻抵达的情报，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沉云发起反击的完美号角！
他没有隐藏这条讯息，而是直接共享给了在场所有巨头。
一瞬间，异空间内的气氛再次变化。
所有人都明白，第二区季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总部向来对内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在这种关头，竟然直接跨区对学府下手！
沉云指尖轻点。
那只神圣的眼睛光焰熄灭，一点一点沉入了黑暗里。
嗡——
空间置换的轻响再度传来。
下一秒，现实世界嘈杂的声浪重新涌入所有人耳中。
轻微的震颤过后，江歧与七位巨头的身影瞬间从虚无中浮现，重新回到了拍卖大厅。
台下数百名晋升者还沉浸在刚刚那神迹降临又诡异消失的震撼与混乱之中，脑子一片空白。
七人依然在座，江歧依旧静立于台上。
那只眼睛消失了！
不等众人从茫然中回过神。
沉云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经查，第一区四象商会勾结白塔议会异端，意图在第四区执行刺杀，破坏学府大比，证据确凿。”
“黄瑞泽，罪有应得。”
全场哗然！
每一个字都直接在所有晋升者的脑海中炸响！
勾结白塔议会？
执行刺杀？
破坏学府大比？
刚刚那只金银巨眼难道不是黄瑞泽的保命底牌，而是他勾结异端的铁证？！
迎接四象商会的，必然是狂风暴雨般的清洗！
所有人都被这则惊天猛料震得头皮发麻。
然而，还不等他们消化这个消息。
台上的江歧紧接着开口。
他的声音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圣洁之心的拍卖，现在继续。”
顿了顿，江歧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那些来自第一区、与四象商会关系密切的几个势力的代表身上。
他平静地补充了一条全新的的规则。
“凡与第一区四象商会、及季家有关联的势力代表。”
“若想参与后续任何拍品的竞拍。”
江歧的声音陡然加重。
“出价，双倍！”
如果说沉云的宣判，是从规则和道义上将四象商会与季家钉在耻辱柱上。
那么江歧的这条新规矩，就是用最直接羞辱的方式，将他们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来回摩擦！
直接驱逐？
那太便宜他们了。
要的就是让你们看着，让你们听着。
让你们明知道宝物就在眼前，却要付出比别人多一倍的代价！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惊骇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疯子！
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他不仅敢当众悬赏买命，还用这种方式公然挑衅第一区最大的几个家族联盟！
第二排，安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她终于明白，江歧从一开始就不是冲动。
他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布局！
他早就知道黄瑞泽有问题！
然后以净化灵液和圣洁之心串联多位巨头，强势镇压圣徒的降临！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揪出来，然后用最狂暴的姿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碾碎！
台上，江歧无视了下方所有人的反应。
此刻他的手中还剩下四百四十克圣洁之心。
“诸位远道而来，时间宝贵。”
“剩馀的四百四十克圣洁之心，将分为不同规格进行拍卖。”
“三份一百克，两份五十克，以及四份十克。”
听到这个分配方案，不少原本已经绝望的晋升者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十克的份额！
虽然少，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拼一拼的机会！
江歧接下来的话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从最大的份额开始。”
他伸出食指。
“第一份”
“一百克。”
“现在，开始竞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