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的选择,又给足了郑如来台阶下。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这台阶,郑如来根本没接。
郑如来盘动指骨佛珠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神情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着江歧。
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但整个拍卖厅的温度仿佛骤降冰点。
后排的一些中低阶晋升者,甚至感觉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开始变得无比艰难!
全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古井无波的墨垠剑眉一扬。
他甚至不愿再等到拍卖会结束,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只见他单手一翻,一本古朴的法典凭空出现在手中。
哗啦啦——
他手指轻轻一拨,法典无风自动。
五页泛着奇异光泽的书页从中脱离,轻飘飘地朝着江歧飞来。
一、二、三、四、五。
五页法典悬浮在江歧面前。
上面没有文本,只有如同星轨般缓缓流动的神秘纹路。
“写下你的问题。”
墨垠的声音响起。
“法典会告诉你趋近客观真实的答案。”
江歧伸出手。
触感奇异。
非纸非金,带着温润的凉意。
当指尖触碰到第一页书页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冰凉感顺着皮肤渗入。
他心中早已想好第一个问题。
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除此之外,伪人的秘密真实法典能否窥破?
暂时压下思绪。
江歧将五页法典郑重地收入自己的空间设备。
他随即朝着拍卖台上的林砚点了点头。
林砚立刻会意。
他亲自捧着那只装着净化灵液的水晶托盘,快步从台上走了下来,躬敬地递到了墨垠面前。
墨垠接过灵液,立刻收起。
直到这时,他那紧绷的身体似乎才放松了一丝,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最后看了江歧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善意。
随后便直接坐了回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交易完成。
而另一边,郑如来依旧一言不发。
他只是重新开始盘动那串指骨佛珠。
但这一次速度极快。
骨与骨的碰撞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清淅可闻。
拍卖会在这诡异的声音中进行。
台上的林砚额头见了汗。
他硬着头皮开始介绍第二件拍品。
“第二件拍品,风息核。”
“产自四阶碎境,是制作高阶速度型道具必不可缺的内核材料”
台下响起了零星的竞价声,但每个人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一百九十星币”
“两百四十星币”
整个大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感受得到。
郑如来周身那股毫不掩饰的怒意,正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原本还想在后续拍品上碰碰运气的晋升者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自己的声音会引来这位军团司令的怒火。
第二排,黄瑞泽的身体在微微颤斗。
他既因为郑如来的怒火而感到恐惧,心底又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感。
得罪郑司令,你怎么敢!
我看你还怎么狂!
江歧安然坐在郑如来身旁,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但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有趣。
不论是郑如来还是墨垠,他们对净化灵液的渴求都远超当初在会议室时的表现。
刚刚那片刻的对峙,两人身上涌动的气息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就好象
他们是有意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其他几位检察长,传递某种信号。
一场刻意加剧的纷争。
这股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让时间都变得粘稠。
就在这连呼吸声都清淅可闻的氛围里。
第二排最右侧的角落,却象自成一方天地。
盲女和小丛并肩而坐。
最终,盲女先开了口。
“恢复得挺快。”
小丛的头微微侧了侧,目光却没有从江歧身上移开。
“从实力和身份上讲,我理应称呼你一声大人。”
盲女声音柔和,言辞却异常尖锐。
“那还敢坐到我身旁?”
小丛的视线终于从江歧身上移开,看向盲女。
“可毕竟立场不同。”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淅。
“小姐叫我来问一句。”
“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盲女的目光缓缓扫过第一排那几道深不可测的身影。
此刻,竟没人在听她们讲话。
她不由得转过头,重新上下打量着身旁的小丛。
“织命楼,好手段。”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你既已知晓灭世教派还不够明显么。”
小丛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灭世教的方向根本就错了!”
“江歧刚刚的选择,他宁要洞悉真实的法典,也不要武力的庇佑。”
“这正说明他已在天命之路上稳步前行。”
“他绝不可能是三灾之首!”
盲女对她的话不予理会,只是安静地听着。
小丛象是没看到她的冷淡,继续说了下去。
“三灾五孽之间,向来厮杀不断。”
“如今融合教派和灭世教派内斗疯狂!”
“这种关头,身为三灾之一的你却执意留在这里。”
她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几乎凑到了盲女的耳边。
“难道你在逃避吗?!”
盲女终于有了反应。
她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了前方夏澜妖娆的背影上。
“天玑总署不也在因魄石内斗么。”
“织命楼追寻天命来应对传说中的大灾。”
“可现在,你们有多少候选者?”
她慢慢地转向小丛的方向。
“天命,大灾,晋升塔。”
“乱世飘摇。”
她低下头,指尖轻点着手中的竹杖。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应的劫。”
“在石末碎境放你一马,已经是对织命楼做出的避让。”
她的头重新转向前方,看着江歧的背影。
“所以,井水不犯河水。”
话音落下,小丛沉默了。
而在前方,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沉云端着一杯不知何时出现的清茶,慢慢收回了落在后方的馀光。
一件又一件珍品在压抑的气氛中被低价拍走。
嘈杂的人声终于开始重新填满这个空间。
竞价再次开始变得激烈。
终于,当第十五件拍品被成功拍下后,拍卖台上的下一件拍品却迟迟没有登台。
就在全场所有人都感到疑惑之际,台上的林砚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诸位!”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最重头的拍品。”
林砚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一字一顿。
“圣洁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