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瑞泽坐在第二排,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自己那只被江歧握过的手。
指节屈伸,上面还残留着即将被碾碎骨骼的剧痛和耻辱。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回入口。
江歧一边走,脑中飞速闪过刚刚交锋的细节。
他故意等到墨垠入场才与黄瑞泽握手。
他笃定,为了净化灵液已经奔走数年的墨垠,绝不会坐视黄瑞泽在这种关头对自己下阴招。
短暂的试探,结果很清淅。
黄瑞泽的实力仅仅停留在第三阶段。
太弱了。
这种实力根本不足以撑起他几大家族代言人的身份,更不可能让木卫在郑如来之后亲自通报。
他身上,一定藏着其他更特别的东西。
江歧在入口处再次站定。
他的思绪迅速串联。
当初在总部集会时,“家族商会”是季天临最坚定的支持者。
今天这个代表着第一区几大家族的四象商会,其背后,很可能就有第二区季家的影子。
季天临还在想着为季雨辞谋求净化灵液?
而在这场汇集了如此多大人物的拍卖会上,让黄瑞泽这样一个年轻人高调登场。
摆明了是要借此机会,打响四象商会的名号,展现他们的底蕴。
江歧嘴角微微一扬。
你想打响名号?
我偏要让你连个响都听不见!
就在这时。
木卫的声音第四次响起!
“第一区,织命楼到!”
江歧瞬间中断了思考,一步踏出,迎了上去。
“竹”
称呼还未完整出口。
一股浓重到令人神魂都在颤栗的污染气息,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江歧的动作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入口处,竹婆婆的身影出现了。
但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的手臂,正搀扶着另一位瘦到脱形的老人。
这位老者瘦弱得可怕。
干瘪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一条条乌黑的血管在皮肤下扭曲蠕动,肉眼可见地散发着一层层恐怖的波纹。
无比纯粹的污染气息!
但这股足以让任何晋升者瞬间崩溃的恐怖力量,却被死死地限制在了老者周身一寸的范围内!
无论它们如何翻涌挣扎,都无法泄露出一丝一毫!
就在这两人走进来的瞬间。
墨垠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兰兰大人?!”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江歧的身旁。
墨垠的声音都在颤斗,他伸出双手似乎想要去搀扶,却又在半途停住。
“您您还活着?!”
这一声尖锐的惊呼,让包括几位检察长在内的所有大人物,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能让裁决官墨垠如此失态,甚至用上“您”这个敬称的人到底是谁?
被竹婆婆搀扶着的老人,躲开了墨垠伸出的手。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声,周身那股凝而不散的腐朽气息就更浓郁一分,几乎要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
“小墨啊”
老者终于缓过一口气,嘶哑开口。
“枯朽缠身,不接触的好。”
“是是。”
墨垠立刻收回了双手,躬敬地退到老者的另一侧。
老者这才将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了江歧。
他的视线在江歧身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老朽,兰穆远。”
他缓缓开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江歧小友,真是后生可畏。”
江歧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竹婆婆,心中念头飞转,随即对着兰穆远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不敢当。”
“不知小子该如何称呼您?”
兰穆远又咳了两声,竹婆婆立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老朽已经从审判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三十馀年了。”
他喘息着,说出了一句让大多数人都感到困惑的话。
审判长?
这是什么职位?
“小友若不嫌弃,可叫我一声”
兰穆远的眼球艰难地转动,最后定格在江歧的脸上。
“兰判官。”
【判官】
这两个字象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分量,在江歧的心头重重一跳。
他迅速收敛心神,再次朝着面前这位枯瘦的老人拱了拱手。
“兰判官,有失远迎。”
说完,他才转向另一侧的竹婆婆。
“竹婆婆。”
竹婆婆对着江歧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身后的侍女这才轻声开口。
“江督察。”
江歧的注意力终于落在了小丛身上。
在石末碎境中被盲女重创的她,此刻看起来已经恢复完好。
江歧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为自己当初的错判与恶意开口。
“先前的事”
话未说完,小丛却飞快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无心之举,江督察不必挂怀。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江歧的意料。
坦然而干脆,没有丝毫芥蒂。
江歧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侧身让开了道路。
“请跟我来。”
当一行人经过第二排时,江歧才发现盲女已经坐到了第二排最边缘的座位上。
而跟在竹婆婆身后的小丛,在经过盲女身旁时竟也停了下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两人象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安静地对视了一眼。
江歧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她们真的在石末碎境中进行过死战?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第一排的众人已经全部落座。
竹婆婆与兰穆远同样各自与身旁的人隔开了一个空位,分别坐在了夏澜和温冢干的旁边。
至此,第一排除了大佬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间隔,已经座无虚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引路至此的江歧会回到他第五排的座位时。
他却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向了第一排的最右侧。
在郑如来右侧,还隔着一个空位。
江歧没有半分尤豫,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位置旁。
然后。
他坐下了。
死寂。
整个拍卖大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数百道视线汇聚成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罩在第一排。
世界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最左侧,墨垠闭目养神。
夏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指尖的香烟冒出一缕白烟。
竹婆婆与兰穆远毫无反应。
最中央的沉云,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温冢干那张拼凑的脸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又转了回去。
最右侧,郑如来咧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大笑。
这些足以搅动世界风云的巨头们,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先前检察长们对江歧表现出的友善已经足够令人震撼!
但眼下这一幕,性质却完全不同!
军团司令、裁决官、三位安全区检察长、织命楼、前审判长
与他们坐在同一排!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一种身份与地位的绝对宣告!
这死寂维持了足足数十秒,才被压抑不住的的议论声彻底打破!
第二排,黄瑞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死死攥着座椅的扶手。
他看着那个坐在第一排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为实质。
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坐在那里!
那可是第一排!
第二排另一的席位中,安黎的额角渗出了冷汗。
安家对江歧的判断几乎全错!
错得离谱!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沉云淡淡地开了口。
“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