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当江歧盯着沉月淮的眼睛,说出最后一个字。
世界暗了下去。
沉月淮右边的瞳孔,毫无征兆地复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色!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碎裂声响起。
那片灰色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
紧接着。
缝隙向两边诡异地弯曲,构成了一轮冰冷残缺的弯月!
现实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神圣。
冷漠。
非人。
清冷的月光从那道裂缝中渗透出来,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沉月淮的身体。
她的气息变了。
沉月淮微微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江歧身上。
那只裂开的灰色眼瞳穿过了人群,穿过了高楼,穿过了第四区的天空。
最终,投向了某个遥远到无法描述的维度。
她好象看见了什么。
“月亮”
沉月淮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宛如梦呓。
江歧的心头猛地一跳。
在沉月淮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他脑海中沉寂的锈湖竟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月亮】
这就是她承载的神性?
冰冷的月光还在继续扩散,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银霜!
江歧没有后退。
他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沉月淮的手腕。
入手处,是钻心刺骨的阴寒。
两人接触的瞬间,一缕缕青芒瞬间从江歧的左边眼底爬了出来!
青雾翻涌!
一股腐朽死寂,吞噬一切的意志,瞬间撞上了那片不断蔓延的月光!
滋——
两人交接之处的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将光线都折射得支离破碎!
那些原本正向外扩散的月华骤然停滞,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沉月淮瞳孔中的弯月也停在原地,不再扩大。
她似乎依旧处在那种奇异的状态里,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只裂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江歧。
“不要去。”
她的声音在萦绕的月光中轻轻响起,空灵又冷漠。
“会死。”
江歧没有松手。
他反倒笑了笑。
“只是了解一下。”
“放心,我比谁都怕死。”
督察局,二十一层。
黑暗的巨大落地窗前,沉云默默地看着下方对峙的两人。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下方的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都没有再动弹。
直到环绕在沉月淮周身的月光一寸寸地褪去,重新消散于无形。
直到她右瞳那道弯月裂痕缓缓愈合,重新变回了黑色。
江歧这才松开了手。
沉月淮终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彻底脱离。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江歧,你”
她看着江歧,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最后她只是问了一句。
“你好象不意外,早就知道?”
“恩。”
江歧的回答平静无波。
“是我哥告诉你的?”
“恩。”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熟悉的沉默。
沉月淮低着头。
她的心底有许多话在翻涌。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象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都有些泛红。
江歧感受着近在咫尺,明显不断加速的心跳。
他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沉警官,我先上去了。”
“恩。”
沉月淮极轻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江歧从她身旁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薯片。”
江歧的脚步顿住,随即失笑。
他从储物空间里又取出一包递到了她的手上。
“走了。”
沉月淮站在原地抱着那包还带着馀温的薯片,一直看着江歧的背影。
直到他走进电梯。
直到那扇金属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电梯平稳上行。
金属内壁倒映出江歧的身影,他的脸随着楼层数字的跳动而明暗不定。
他对着模糊的倒影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也调整着表情。
江歧抬起右手,缓缓摊开。
这只完美的手连石化之力都无法撼动。
可仅仅因为接触了片刻月光状态下的沉月淮,就留下了一圈淡淡的银色烙印。
月光留下了痕迹。
此刻掌心仍旧传来一阵清淅的刺痛感。
这股力量远远超过了季山和季影那两个杂血者。
沉月淮身上的神性,强的可怕。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她根本不是什么不擅长战斗的辅助人员。
她只是不想战斗。
或者说,沉云不允许她战斗。
江歧在心中又为白塔议会的拼图填上了一小块。
沉月淮作为晋升者的能力是测谎。
而与之并存的。
她作为神之容器的身份,让她还拥有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与杂血者映射的称呼
纯血者。
电梯继续向上。
光影交错,映得江歧的倒影也愈发深沉。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另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冒了上来。
白塔议会的晋升途径,是通过仪式不断提纯血脉。
像季影那样的杂血者被当做可以随意牺牲的炮灰,派到天玑总署来。
而随着不断晋升,血脉越来越纯净。
那些天赋卓绝的纯血者,最终的归宿却是变成神降于世的容器。
这样扭曲疯狂,完全在进行自我毁灭的晋升方式
在议会内部,难道真的没人做出反抗吗?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打断了江歧的思绪。
他再次将所有纷乱的念头清空,强行压回心底。
只留下最后一个。
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电梯门缓缓打开。
二十一层熟悉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江歧一步步向前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淅。
刚才神性的逸散没有影响到督察局内的任何人。
也就是说从更早开始,他们两人就在沉云的领域里。
沉云为什么不阻止自己说出这件事?
他是故意让自己刺激沉月淮?
终于,他走到那扇熟悉的办公室门前。
江歧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沉云磁性又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