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巧巧看看江歧,又看看门内那道温柔的身影。
江大哥和院长认识?
她甚至能感觉到。
当这两道目光交汇的瞬间,周围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冰冷和疏离,倾刻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沉月淮站在门内,一动不动。
她仔细地打量着江歧。
崭新笔挺的督察服一丝不苟地整理过,领口和袖口都干干净净。
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腥味。
甚至连风尘仆仆的疲惫感都被完美地掩盖了。
江歧站得很直。
她最后才再去看他的脸。
神色温和,还带着一点笑意。
而且
她忍不住动了动眉梢。
越来越好看了。
她的念头刚冒出来,江歧就轻声开了口。
“沉院长?”
这个称呼让沉月淮的视线稍稍偏离了一瞬,落在他身侧的空气里。
“恩。”
一声极轻的回应。
江歧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悠长与放松。
一直紧绷的弓弦,在这一刻终于松开。
他回归了锚点。
他回家了。
也就在这一刻!
锈湖毫无征兆地掀起滔天巨浪!
意识深处一道无形的刻度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疯狂冲刷着他的理智!
第三次晋升!
近在眼前!
江歧此刻却无视了脑海中锈湖传来的召唤。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人。
看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自己的倒影。
“沉警官。”
“我还是习惯这么称呼你。”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样,这次我可没弄得浑身是伤。”
沉月淮稍稍侧开了视线,也侧开身子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不错。”
江歧迈步走进了这间孤儿院新的书房。
蒙巧巧站在门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看江歧挺拔的背影,又看看身旁如月光般清冷的沉月淮。
不知道自己是该跟进去,还是应该退开。
直到沉月淮向她伸出手,轻轻招了招。
“来。”
她才象一只得到许可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跟着走了进去。
书房里很宽敞。
一排排崭新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已经摆满了各种书籍。
阳光通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崭新的书架和桌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书本与阳光混合的干燥香气。
江歧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位孤儿院的新院长。
但当他和沉月淮并肩走在书架之间,两人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身份。
沉月淮主动介绍了起来。
“这里的书大多数来自督察局的数据库。”
“筛选过,适合孩子们阅读。”
她的声音很轻。
“另一部分是从学府送来的。”
江歧静静地听着。
“左边是历史和地理,右边是基础的数学和文学。”
“最里面有一些关于晋升者的入门读物。”
“不过最多的还是故事书。”
等到沉月淮讲完,两人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沉默。
这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相处模式。
江歧没有问,沉月淮也没有再多说。
但她开口的全过程,馀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歧。
落在他的脸上。
落在他督察服领口那张一模一样的笑脸上。
她知道,一切都不可能象江歧表现出来的这样轻松。
这是临行前自己亲手递给他的那件督察服。
江歧甚至在回到第四区以前就换好了。
他越是如此表现,越代表着一件事。
沉默中,沉月淮先开了口。
“很凶险?”
江歧的视线从书架上收回,转头看着她笑了笑。
“有惊无险。”
四个字,轻描淡写。
沉月淮没再追问。
他总是这样。
又是一段沉默。
沉月淮忽然朝江歧伸出手。
“恩?”
江歧一时没反应过来。
沉月淮吐出两个字。
“薯片。”
“想吃。”
江歧失笑。
所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完全松弛下来。
他立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包柠檬味的薯片,熟练地撕开封口放到了沉月淮的手上。
沉月淮捻起一片放入口中。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她没有再看江歧,转身朝着书房外走去。
同时,她的声音飘了过来。
“孤儿院重新投入使用后本来没有几个孩子。”
她和陈仁一样,都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江歧却点了点头。
他明白。
因为第四区原本的孤儿几乎都在那场大火里死去了。
三人来到了外面的大院里。
在草坪上追逐玩耍的所有孩子看到沉月淮的瞬间,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远远地朝这边挥手打着招呼。
“院长姐姐!”
“院长姐姐好!”
沉月淮也朝着他们轻轻挥了挥手。
孩子们得到回应,才重新散开各自玩闹锻炼去了。
沉月淮继续说着。
“这些孩子,大多数来自后方的安全区。”
她回头看了一眼始终低着头,安静跟在两人身后的蒙巧巧。
“尤其是第六区。”
江歧没有开口。
他知道,沉月淮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讲起这些。
果然,沉月淮继续说了下去。
“第一区和第二区没有设立孤儿院。”
“而第三区和第五区的孤儿院都早已人满为患。”
“那里没人愿意再多建一个。”
听到这里,江歧终于插了一句。
“所以,就都送到了刚新建好的第四孤儿院?”
沉月淮点了点头。
她又捻起一片薯片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几次看向江歧,似乎在尤豫着什么。
江歧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份迟疑,主动问出了刚才她提过的问题。
“为什么大多数孩子都来自第六区?”
沉月淮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下脚步,将一直跟在后面的蒙巧巧拉到了自己身边。
蒙巧巧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紧张地看着沉月淮,又偷偷地用馀光瞥向江歧。
沉月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象是在安抚她。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江歧。
“因为第六区的孤儿院”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淅地落在江歧的耳中。
“也被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