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
牙齿与岩石碰撞!
江歧撕扯着雕塑家的肩膀。
冰冷坚硬的石头在齿间碎裂,化作纯粹的能量与记忆洪流,冲刷着他的意志。
不够。
还不够!
又一口。
他咬向了石象的胸膛。
嗡——
一股无与伦比的污染狂潮,以江歧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喷涌!
青色的锈迹不再局限于他的身体!
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浪潮,疯狂席卷着周围的一切!
第三口。
江歧吃掉了雕塑家那张被他亲手撕开的荒诞笑脸。
嗡——
嗡——
青色的锈浪层层叠叠,在这片盆地之上反复冲刷,激荡不休。
他脚下的火山岩被锈蚀。
远处的盆地崖壁被锈蚀。
就连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都在这股腐朽的意志下微微颤斗。
他尝到了。
品尝到了雕塑家对艺术的偏执。
品尝到了它吞噬无数晋升者后沉淀下来的庞大记忆碎片。
也品尝到了它最后的恐惧。
终于。
进食,结束。
整个盆地重归寂静。
江歧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态。
咔。
一声轻响。
脸上的青铜面具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江歧没有理会。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
下一秒。
积蓄到顶点的腐朽力量,再也无法被束缚于这具躯壳之内!
嘭——!!!
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呈环状朝着盆地上空轰然炸开!
青色狂潮向四面八方席卷!
锈剥夺了黑暗。
之前被盲女和小丛战斗强行剥离的战场,随着这声巨响被粗暴地扯回了现实。
江歧抬头。
盆地上方那截消失的镜面崖壁再次出现。
只是那里的景象惨烈到了极点。
崖壁的上半截几乎被完全轰碎。
无数暗金色的碎片悬浮在半空,上面还残留着被暴力扭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
惨烈。
盲女和小丛的战斗,其惨烈程度远超江歧的想象。
在青铜面具的复盖下,江歧的感知被放大了数倍不止。
他能看到盆地里的每一粒尘埃,能听到火山岩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可这片被能量风暴肆虐过的战场上,却完全没有那两个人的任何踪迹。
她们都不见了。
咔。
又一声脆响。
第二道清淅的裂痕在青铜面具的眼角处崩现。
江歧试图将感知延伸到更远处的动作,让面具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这股腐朽又恐怖的力量正在快速流逝。
他重新低下头。
视线落回了自己脚边。
在被锈迹染成青铜色的火山岩上,静静地躺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白色晶石。
它没有被锈的力量侵蚀。
也没有随着雕塑家的消亡而消失。
通体纯白,散发着炽白的光晕,没有任何遐疵。
正是雕塑家原本位于胸口的第三颗“眼睛”。
一颗特殊的魄石?
江歧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数据库里的信息,却找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记录。
他没有伸手。
一缕青雾从他指尖蔓延而出,将那块白色晶石轻轻托起,送到眼前。
晶石内部有流光在缓缓转动。
仔细端详了几秒,确认上面没有任何残存的污染或陷阱后,江歧将它收入了空间设备。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了眼睛。
在吞噬掉雕塑家这只无比特殊的人形种后,他第一次从食物身上获得了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
无数尖锐的记忆刀片,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志。
一场战斗的画面,被强行烙印进他的脑海。
是柳镜。
镜光闪铄,神出鬼没。
那个在岩洞中瑟瑟发抖的女人,在战斗时却成了一道穿梭在镜面中的幻影。
柳镜很强。
雕塑家难以捕捉到她的踪迹。
她甚至在雕塑家完美的岩石之躯上,留下了几道清淅的伤痕。
她本可以走的。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看到了被雕塑家抓住的同伴——那个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领队。
她回头了。
为了救一个必死之人,她放弃了最佳的逃离时机,一头扎进了雕塑家为她准备的陷阱!
她不是弱者。
更不是死于懦弱和侥幸!
她死于对同伴的拯救。
死于勇敢。
岩洞中,柳镜含泪讲述的那个懦弱、侥幸的故事
从头到尾,都是雕塑家为观众准备的一场完全相反的恶毒戏剧。
传送时站在队伍最后的她。
或许才是第五区检察长真正选中的那个人。
江歧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四阶段,肉身与精神都不存在明显弱点。
这样一只拥有窃取死者能力,能进行记忆篡夺的恐怖人形种。
吃掉它之后,自己得到了某种属于它的权柄。
正如雕塑家能控制死去柳镜的能力一般。
而这种权柄体现的形式是
江歧眉头微皱。
锈蚀折跃的能力消失了。
他没有取出记事本。
一种本能的明悟,此刻直接在他的意志深处浮现。
他遥遥望向远处一块凸起的火山岩。
青铜面具后,猩红的瞳孔中亮起一缕幽光。
滋
青色的雾气瞬间从他脚下向前蔓延。
咔。
第三道裂缝在面具的鼻梁处猛然炸开!
也就在同一时刻。
青雾在远处的火山岩上快速汇聚,构筑成了一面缭绕着腐朽气息的青铜古镜。
镜面斑驳,布满锈迹,边缘雕刻着无法辨认的诡异花纹。
江歧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整个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青雾。
下一秒。
他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面古镜之上。
他尝试着从镜中探出自己的右手。
撕啦——
他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虚实的间隙,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几次试验后江歧的身影从古镜中彻底走出,回到了现实里。
而他脸上的青铜面具,随着这几次短暂的试验已经布满裂痕。
过去他需要持续触碰才能留下锚点。
而现在
他的意志,便是坐标。
江歧喃喃自语。
“视野所及之处,皆为镜土。”
“这是独属于我的领域雏形”
他为这片腐朽的疆土赋予了姓名。
“青铜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