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焱彻底凝固了。
他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尊悔恨的雕像。
但他的脸上没有被升华的微笑。
只有一颗凝固的泪珠。
江歧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石象。
他没有去碰触安焱的身体,也没有去探查里面是否也孕育出了一颗魄石。
这尊雕像脸上的神情,那颗凝固的泪珠,都让他心里吞噬的欲望冷却了下去。
与人类站在同一层面的恐怖天敌。
江歧心中咀嚼这句话。
它们和那些遵循本能的普通噬界种完全不同。
第四学府隔离区里遇到的无脸人形种,懂得利用怜悯布下陷阱。
而这个石末碎境里的人形种,则是一个偏执疯狂的
雕塑家。
难以抵御的石化,无法自控的升华。
它追求着扭曲的美感。
一只真正的人形种。
章晓明曾告诫过所有学生。
在完成第四次晋升前,一旦遭遇人形种绝对不要尝试战斗。
逃。
江歧的视线落在地面上。
一串断断续续的暗红色血迹,从安焱变成石象的位置一直延伸向远离矿区的另一个方向。
那是安焱逃亡的痕迹。
江歧沿着血迹,朝着安焱来时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盲女安静地站着。
在她前方不远处,三个来自第一区的晋升者正用一种看猎物的表情打量着她。
“一个瞎子?”
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嗤笑一声。
“第四区是真的没人了,派这么个残废进来送死。”
“别说,这身段啧啧。”
另外两位晋升者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邪淫与贪婪。
“速战速决,这个碎境里的好东西还多着呢。”
高壮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却突然发力冲向盲女。
盲女没有动。
高壮男人的拳头挥了个空,与她擦肩而过。
下一秒,他整个人消失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怎么回事!”
剩下的两个晋升者头皮发麻,他们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盲女终于有了动作。
她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
两人所在的道路,左右两侧的岩壁,都整齐地裁了下来。
他们所在的局域漂了起来,变成了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石板。
盲女路过了他们。
在她身后,那块悬浮的石板开始向内对折。
沉闷的挤压声响起。
再对折。
微弱的悲鸣和骨骼碎裂声从中传出,最后石板被挤压成一个不规则的石团。
然后彻底死寂。
盲女继续朝江歧的方向前进。
她抬起手,在自己眼前的绷带上轻轻停留。
她重新感受到了江歧的位置。
他停留了很长时间。
然后开始朝着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移动。
是在故意躲着我?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得快点了。
盲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同步器,上面仍然没有任何来自江歧的消息。
她嘴角极浅地扬了扬。
“真是个冷漠的男人。”
江歧循着血迹彻底远离了矿区。
一路上,他再也没有遇到任何一只噬界种。
安焱逃亡的这条路干净得有些诡异。
随着不断前行,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裸露的矿脉消失了,周围逐渐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树林。
这些树木早已死去。
树干和枝丫都呈现出岩石的质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石化森林。
江歧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感受到了几股能量波动。
有晋升者!
而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距离在飞速拉近。
江歧飞快地隐去身形,收敛呼吸。
很快,第一个身影闯入了他精神力复盖的范围。
一个穿着督察服的女人,蓝色长发在奔跑中扬起,脸上满是焦急与惊惶。
当江歧看清她的脸
安淼?!
她还活着?
江歧的大脑停滞了一瞬。
不可能!
安焱刚刚才在他面前变成一尊石象!
他亲眼看到姐姐被噬界种吃了!
可现在安淼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还活着?
那安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被污染后的幻觉?
还是说
江歧的思绪被身后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打断。
追在安淼身后的两个人,一高大一瘦削,已经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高大的男人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瘦削的晋升者则悄无声息,他没有脚步。
第二区的两位领头人。
也是盲女口中,来自白塔议会的神血者!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超江歧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阶段三晋升者。
安淼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她的脚步一个跟跄,重重地摔倒在地。
“跑啊。”
季山停下脚步,巨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安淼完全吞噬。
“怎么不跑了?”
“真没劲,我还以为第一区的天才能多撑一会。”
江歧潜伏在阴影里,象一块真正的岩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选择摆在了他面前。
救,还是不救?
这个安淼的真实性存疑。
安焱的精神污染太过诡异,他死前看到的记忆未必全部可信。
眼前的安淼,极有可能同样是早已遭受雕塑家污染的诱饵。
也可能是季家这两个神血者布下的陷阱。
可万一安淼是真的呢?
如果任由他们抓住安淼,自己就会失去目前唯一能获得雕塑家情报的来源。
江歧的视线在三人身上飞速扫过。
救,意味着要同时面对两名神血者。
沉云给的书籍里对这一派系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
他不了解神血者。
更何况,眼前的安淼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季家的神血者,织命楼的小丛,他们的目标都非常明确。
就是自己。
理智在不停告诉江歧,放弃安淼会是更好的选择。
季山已经走到了安淼面前。
“真可怜。”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第一区的天才,现在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安淼挣扎着抬起头,蓝色的长发沾满了灰尘与血污,她喘息着,却一言不发。
“季山,别玩了。”
季影的声音很冷。
“解决掉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季山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好吧好吧,真无趣。”
他随意地抬起了拳头。
没有花哨的动作,也没有蓄力的姿态。
但在他握拳的瞬间,他拳头前方的空气瞬间被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安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一个轻柔的声音贴着江歧的后颈响起。
“你在尤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