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衍秋的最后一个问题比之前所有提问加在一起,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从未想过!
哪怕在他最疯狂,最接近失控的边缘,这个念头也从未出现过!
吃人???
“没有。”
江歧的声音干涩,却回答得十分果决。
“我不可能去吃人。”
他的否认没有让池衍秋的神情有丝毫松动。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被江歧忽略的细节猛地在脑海中炸开!
他吞噬噬界种。
他的血液吞噬噬界种的组织样本。
但
早在第一次抽血时,早在自己还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时。
自己的血就已经表现出了对晋升者力量的吞噬特性!
这才是她此刻真正想问的!
池衍秋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
她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星芒随之收紧,压迫感骤然增强。
她换了个角度。
“你失控过吗?”
“没有。”
“之前遭受的严重污染,是来自进食?”
江歧点头。
“是。”
池衍秋还想继续追问,但房间中的星芒却毫无征兆地剧烈闪铄了一下。
她的话锋毫无征兆地急转。
“江歧。”
“这个碎境很危险。”
“我需要你活下去。”
池衍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渴求。
“活到你至少能吃掉第五阶段噬界种的那一天。”
什么意思?
江歧的大脑因这几句突如其来的话语瞬间一片空白。
池衍秋突然转变的话题,她不加掩饰的需要。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浓重的诡异。
他正想开口。
咚、咚。
声音响起的刹那,笼罩了整个房间的星芒应声溃散!
门被推开了!
沉云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江歧身上。
池衍秋在这一刻猛地转过身,只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对话就象从未发生。
一股凉气忽然从尾椎骨窜上江歧后脑勺!
为什么池衍秋一进门就立刻用星芒隔绝内外?
为什么星芒溃散的瞬间,沉云就敲响了门?
他不是刚到。
他一直在外面!
他在听!
江歧背后的皮肤一寸寸绷紧,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沉检察长和池医生之间?
“该出发了。”
沉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江歧跟着沉云,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药浴室。
电梯门闭合,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
江歧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全身戒备,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沉云会问什么?
他听到了多少?
是吃噬界种,还是更后面的?
“在想什么?”
沉云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
“没沉检察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同步器的消息你没回复。”
沉云的语气很平淡。
江歧急忙抬起手腕,屏幕上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
来自沉云,盲女,还有索宁宁。
“她们已经在楼下等你。”
意料之外的,沉云并没有追问他与池衍秋聊了什么,更没有提他血液的任何问题。
他的话题相当正常。
简单几句后,沉云开始补充关于碎境的情报。
“两天后,所有前往石末碎境的人员将在第五区统一进行传送。”
“稍后督察局的司机会送你们去列车站。”
“列车?”
江歧产生了和第一次前往总部前同样的疑惑。
“为什么是列车?”
“天玑总署的晋升者专用列车,分别从第一区总部和第八区发车,只运送晋升者。”
江歧立刻追问。
“列车和总部之前指派的悬浮车有什么区别?”
沉云解释道。
“当大量晋升者需要跨局域长途行动时,悬浮车运力有限,过于不便。”
“晋升者列车是大多数晋升者出行的公共交通方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总部的悬浮车也是一种像征。”
江歧冷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叮——
电梯门打开之前,沉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歧。”
“步步谨慎。”
电梯门缓缓滑开。
柔和的灯光照了进来。
沉月淮正安静地站在门口。
“哥,江歧。”
“沉警官。”
沉月淮看着他,清冷的眼眸中带着担忧。
她知道江歧又要进入碎境了。
上一次他差点死在里面。
她的手中拿着一叠崭新的的督察服。
“带上。”
简单的两个字融化了江歧心中的些许寒意。
他接了过来,笑着看着沉月淮。
沉月淮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安静地陪着江歧,一同朝大厅另一头等待的两人走去。
索宁宁正局促不安地站在督察局的大厅里。
这里就是江歧平时工作的地方?
当她看到江歧和一位女警官走出来时,心中刚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她的瞳孔就狠狠一缩。
后面还跟着走出了一个人。
一个她只在同步器上见过的人。
第四区检察长,沉云。
索宁宁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江歧竟然是由沉检察长亲自送行?
她对江歧背景的猜测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
然而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几人,却各自怀着完全不同的心境。
江歧的馀光扫过不远处安静站立的盲女,和她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竹杖。
他又看了看身边并行的沉月淮。
江歧心中无比清楚。
沉云根本不是来送他的。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一半是因为沉月淮要来送自己。
另一半则是因为
盲女在这里。
或者说是因为那根代表“门”的竹杖在这里。
江歧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与沉月淮并肩而立,正好停在了沉云与盲女中间。
一条无形的线。
沉云的脚步果然也停住了。
他隔着江歧与沉月淮,目光落在了那根竹杖上,没有再向前一步。
另一边。
沉月淮的视线也落在了盲女的身上。
她总觉得这个双眼缠着绷带的女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一种毫无来由的排斥感在她心中悄然升起。
她不喜欢这个人。
而在所有人视线的交汇点,盲女安静地站着。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手中的竹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连接着未知的裂隙,在感知到某个存在后彻底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但盲女没有看沉云。
她发现了。
沉月淮根本不记得自己。
月下那场神性与裂隙的碰撞,似乎只留在了自己的记忆里。
江歧不知道。
索宁宁更不知道。
在场的除了自己,只有远处的沉云了解发生的一切。
上次交手之后夏澜已经为她解开了疑惑。
盲女知道了沉月淮身上承载的神性,究竟源自哪一位古老的神灵。
此刻那个存在的容器正注视着自己。
缄默女士。
满月化身。
塞勒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