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受污染的晋升者,才是最好的肥料。”
嗡——!
随着这句话落下,江歧左眼的青雾瞬间失控!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沸腾!
肥料
用晋升者当肥料!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办公桌后的沉云。
“沉警官曾告诉我,每一个潜在的晋升者都非常重要。”
“就算我还是最大的嫌疑人,也被允许优先参加晋升仪式!”
“两千比一”
“就是为了筛选更高质量的肥料?”
“受命于天的晋升者,真的在保护人类吗?!
江歧终究问出了这句话。
王焕下意识地侧过头,有些不忍再看他。
沉云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年。
就象看到了初闻世界真相时的自己。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他的平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
“天玑总署不是没有能力彻底清除第七和第八区的威胁。”
沉云的声音很轻,但话语中的寒意却刺穿江歧全身。
“是故意留着的。”
“第七区是整个天玑总署的农场。”
他顿了顿,给了江歧一个消化的间隙,然后才吐出了下一个名字。
“夏澜,就是农场主。”
农场!
农场主!
这两个词在江歧的脑海里炸开,将他残存的理智撕得粉碎。
他仿佛能看到广袤的第七区。
在那片被污染的土地上,无数扭曲的作物破土而出!
它们的根须之下埋葬着一具具曾经鲜活的躯体!
而夏澜象个高效的农夫,冷漠地巡视着她的田地,计算着今年的收成!
“不”
江歧跟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视野里幻觉与现实开始交叠。
沉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抛出了一个更加黑暗的深渊。
“至于第八区”
“更象一个巨大且没有边界的监狱。”
“我曾提醒过你,以你当时的实力去那里活不下来。”
沉云和江歧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现在也一样。”
沉云继续说了下去。
“第八区的边界,取决于人类晋升者将防线推进到哪里。”
“在前方安全区犯错的晋升者,会被尽数流放。”
“他们在第八区与噬界种不眠不休地战斗。”
“他们挣扎,哀嚎。”
“直到被污染,直到彻底死去。”
地狱般的场景在江歧眼前展开。
流放。
持续不断地战斗,直到死去。
江歧缓缓低下了头。
阴影笼罩了他的脸。
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一切都无比清淅地闭合了。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许久,他再次开口。
江歧轻声为这幅惨绝人寰的画卷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然后”
“这些死去的高质量肥料,就会被运送到第七区。”
“交给夏澜。”
“用同胞的血肉与灵魂,浇灌出支撑总部的食粮。”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才是天玑总署真正的循环。”
王焕指间的雪茄不知何时已经烧尽,烫到了指尖。
他却毫无察觉,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沉云依旧沉默着。
突然。
一阵低沉的笑声冒了出来。
呵
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歧笑着弯下了腰。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直到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难怪”
“难怪!!!!”
江歧张开双臂肆,就象在拥抱窗外这片黑暗的世界。
“难怪总部如此在意每年的新晋升者集会!”
“要么成长为守护农场的高级战力!”
“要么乖乖死去,成为最合适的肥料!”
“一个都不能浪费!”
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是物尽其用啊。”
王焕看着此刻的江歧。
年轻的脸上交织着绝望与疯狂。
他会和自己走上同样的路么?
沉云对王焕投去一个眼神。
王焕会意。
他走到江歧身边,重重拍了拍肩膀。
“江歧。”
“这次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晋升者的疯狂未必完全来自污染。”
“在你彻底想明白之前,绝对,绝对不准再接触任何噬界种。”
江歧感受到了通过手掌传来的力量。
至少在第四区,在这里。
还有人把他当人看。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王焕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随着厚重的门被关上。
整个黑暗的二十一层只剩下了江歧和沉云两个人。
“江歧。”
沉云打破了沉默。
“现在你对高阶晋升者,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了么?”
“是不是难以接受?”
江歧摇了摇头。
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的语速非常慢,艰难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沉检察长。”
“我”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
江歧的目光穿过还未完全散去的烟雾,落在沉云的脸上。
“但”
“但”
他几次张嘴。
他想质问。
想咆哮。
他想问问凭什么。
可所有的愤怒和悲伤,在接触到沉云眼中深不见底的平静时都显得无力又可笑。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成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但这样也很有趣。”
当一个创建在无数骸骨上的谎言被揭开。
当晋升者存在的意义被颠复!
江歧给出的答案竟然是有趣。
沉云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能沟通禁区,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是唯一的主角?”
不得不承认,江歧这样想过。
从翻开记事本第一页那刻起。
从吃掉第一只噬界种开始。
他确实认为自己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
“你错了。”
沉云的语速突然开始加快。
“三大总部,已知的二十四位检察长,每一位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江歧远远眺望着浓厚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人知道天玑总署到底存在多少位阶段六的晋升者。”
沉云的下一句猛地把江歧的思绪扯了回来。
“但我能确定,三大总部中都有人踏入了第七阶段。”
第七阶段。
从未听过的词。
似乎整个世界都默认阶段六是目前晋升者的顶点。
“江歧。”
“沟通禁区,只是给了你一张登上最终舞台的入场券。”
“一张让你有资格被真正的主角们看到的入场券。”
沉云眸中微光翻涌,办公室中的光终于重新回到了世界里。
“所以,别死得太早。”
江歧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语气带着似笑非笑的扭曲。
“沉检察长,你说世上有多少人一生都不明真相,被蒙在鼓里?”
“有多少晋升者从十八岁开始就幻想着为人类奉献全部,直到他们化为肥料的那一刻?”
沉云轻轻闭上了眼。
“江歧,我说过。”
“只会说真话本身就是一种罪。”
“越接近真相,也越接近疯狂。”
江歧脸上的怪异笑容愈发浓烈。
“沉检察长”
“我终于明白了。”
他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咧开了嘴角。
“为什么你能接纳我。”
“一个既是人又是噬界种的怪物。”
“无法自控,记忆缺失,踏入禁区,死而复生”
江歧对着窗外的无边黑暗低声呢喃,象在盘点自己的罪状。
高高在上的晋升者以同胞枯骨为食粮。
俯瞰凡尘的神灵查找着人世间的祭品。
“人也吃人,神也吃人”
“病的根本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