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焕看着沉云的侧脸,识趣地没有再问。
沉云又开始了新的布局。
整个第四区,乃至更远的地方,都是棋盘上的一部分。
无论是江歧,还是神秘的盲女。
都是牵动棋局的棋子。
只有沉月淮的提前晋升和突然出手是唯一的变量。
就在这时,影象中的裂隙猛地扩张了一瞬。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邃的气息,从裂隙的另一端开始渗透出来。
月光瞬间被彻底拨开!
沉云眼中的光芒陡然炸开。
来了!
然而那股气息仅仅是试探性地蔓延了毫厘,就闪电般地退了回去!
漆黑的裂隙随之迅速收缩愈合,最终与竹杖一起恢复了原状。
街口,盲女面色十分难看。
她跟跄一步,重新将绷带缠好,一言不发地狼狈离开。
高空中,月光消散。
沉月淮灰色瞳孔里,神性的微光也如潮水般褪去。
她紧绷的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沉云的光接住了她。
一场即将彻底失控的战斗,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跑了?”
王焕语气里满是意外。
“裂隙对面那个东西这么谨慎?”
他已经做好准备,在沉云出手的同时瞬间终结光影中的战斗。
“不。”
沉云摇摇头。
他的光托着沉月淮,悄无声息地送回医疗层。
复盖第四区中心的光影,随着他的话语彻底消散。
“不是谨慎。”
沉云看向现实中那轮恢复了正常的月亮,缓缓说道。
“它看见我了。”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沉月淮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晋升塔中。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沉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沉月淮转过头,看见沉云正坐在病床边。
沉云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里的紧绷感终于松弛了下来。
“哥。”
“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睡了多久?”
沉云温和地回答。
“一整夜了。”
“你记得从晋升塔回来之后的事吗?”
沉月淮的瞳孔已经重回黑色。
她努力回想,但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
她摇了摇头。
“你只是太累了,脱力晕倒了。”
沉云没有提起她与盲女短暂而危险的战斗。
也没有提起神性降临在她身上的恐怖场景。
有些事暂时不知道会更好。
沉月淮没有怀疑,她能感觉到身体传来的疲惫感。
确实象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消耗。
沉云叮嘱她。
“今天就在这好好休息,晚一点池医生会再来给你做个检查。”
沉月淮没有说话,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过了一会,她忽然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轻声开口。
“孤儿院快修好了,我想去看看。”
沉云怔住了。
这是从成为晋升者后,沉月淮第一次拒绝他的提议。
沉月淮发现了沉云目光的变化。
她补充了一句,象是在为自己的想法查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哥,那里也在你的光里,不会有事的。”
沉云心中百感交集。
在这次晋升后,除了神性的短暂降临,沉月淮表现出的状况竟然没有出现恶化。
从和江歧越来越多的接触后,她明显发生着改变。
这让沉云感到欣慰。
可沉月淮完全不记得神性降临时发生的一切。
这是否意味着当神性彻底降临时,他唯一的亲人就会彻底消失?
沉云埋藏着最深的担忧。
最终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但要等池医生检查完。”
此刻的江歧却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已经重新回到了学府的课堂。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三大方向晋升者的基础修炼与战斗”。
讲台上的导师正讲解着力量、元素、精神三系各自的优劣。
江歧今天没有穿着督察服,和沉云一样选择了一身黑色的搭配。
他听得津津有味。
对他而言这些理论知识远远比不上真切地与不同晋升者交手。
但依然能从其中对自己进行查漏补缺。
江歧坐在第一排。
索宁宁依旧在他的后方。
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江歧的背影上。
昨天这个男人被硬生生抹去一块皮肤的侧脸。
被鲜血浸透的督察服,大步流星前进的模样。
都还清淅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可今天江歧就这么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跟她一同听着最基础的理论课。
他今天也没有穿着督察服。
这和索宁宁原本理解中,江歧和盲女希望时刻凸显自己与众不同的想法背道而驰。
巨大的反差让索宁宁难以平复下来。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江歧此刻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扫了一眼身旁空着的座位。
盲女居然没来。
这让他很意外。
按照盲女对自己莫明其妙的兴趣,今天也该象个影子一样跟着自己。
难道最后一下被自己掐怕了?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导师忽然提高了音量。
“我知道在座的有部分天之骄子,可能觉得这些基础理论很枯燥。”
“但我想告诉各位,刻度不是万能的!”
江歧眼睛一眯。
“无论刻度多高,能力多特殊,都只能让你在晋升前期走得比其他人更快!”
但导师却没有继续深入,话锋一转。
又讲起了打好基础的重要性,同时鼓励着刻度相对较差的同学。
江歧默默想着。
“也许现在就讲第五阶段的变化确实太早了些”
同一时刻,学府宿舍中。
明明是白天,房间中却一片黑暗。
盲女坐在黑暗中,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竹杖完好无损地立在身旁。
裂隙的过度张开超出了她的力量极限,让她受到了反噬。
她受伤了。
“为什么现在才开口?”
盲女在心中发问。
竹杖中传出古老的意志。
【那道光,刚刚才挪开视线。】
“那道光是谁?”
【沉云。】
盲女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上一次,是从她的老师夏澜口中。
她在心中继续追问。
“沉云有多强?”
竹杖另一头的意志略微停顿。
【沉云当初从第一区全身而退,世人都猜测他与季天临在伯仲之间。】
盲女很疑惑。
“那为什么退走?”
竹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传来一股冰冷的感知。
盲女仿佛瞬间回到了当时的特殊节点。
她浑身一颤,但又无法理解。
“当时我被锁定了?”
“沉云为何不直接对我动手?”
竹杖的意志逐渐缓慢。
【当时在场的不止他一个人。】
盲女表示不理解。
不止一个人又怎样?
【沉云和传言完全不同。】
冰冷的意志最后一次在她脑中留下话语。
【他的目标是我】
【或者夏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