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站在了青铜钟摆前。
一切和初次晋升时一模一样。
时间在这里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青铜钟摆的指针依旧垂向正下方。
熟悉的金色树状光芒从他脚下往前浮现开来。
光芒依旧朝左右两侧延伸出枝桠。
右侧,猩红色的光晕象一颗跳动不止的心脏,散发着混乱与狂热的气息。
【疯笑狂欢者】五个字在其中翻滚尖叫。
每一个笔画都是扭曲的人形,在无声地呐喊。
左侧依然只有一个字。
【锈】。
第二次晋升,没有了攀登的痛苦折磨,没有了锈湖的层层考验。
上来就是最终的选择题。
江歧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条路。
“疯笑狂欢者”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瞳孔里倒映着那团疯狂的光。
“从掌控者变成了狂欢者,这条晋升之路出现了变化。”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掌控,意味着一种驾驭疯狂的意图,哪怕只是表面上。
而狂欢,则是彻底投入。
“另一边还是只有一个字。”
他回想起第一次晋升时的情景。
他明明一头撞进了左侧的锈字光晕。
醒来后,却同样成为了疯笑掌控者。
右侧的晋升之路,被一种不可拒绝的力量强行与自己绑定。
“按照上次的情况”
“其实根本不是选择。”
江歧笑笑,他不再尤豫,朝左侧青色光晕走去。
“我只有唯一的一条路。”
没有风,没有声音,他的脚步声是这片空间唯一的响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锈字光晕的瞬间!
右侧那团代表“疯笑狂欢者”的猩红光晕剧烈波动起来!
它拥有自己的意志,察觉到了江歧的意图!
它又要被放弃了。
不满、暴怒!
被背叛的情绪化作无声的咆哮,从光晕中喷薄而出!
猩红的光晕不再等待,它化作一道粗壮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向上空冲去。
但江歧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江歧融入了青色光晕里。
冰冷,死寂。
他坠入了一片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的虚无里。
所有的情感、思想、记忆都在被缓缓剥离,归于腐朽。
“咚!”
青铜钟摆的指针应声向右侧猛地偏斜,发出沉重悠远的巨响。
与此同时那道已经升至最高点的猩红流光,它的狂欢戛然而止。
斑驳的铜锈瞬间在流光表面疯狂蔓延!
只是眨眼的功夫,原本狂暴的红色就彻底被死寂的青绿复盖。
锈蚀的光同上次一样迅速下坠,一头扎进了江歧的身体。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引爆!
一边是狂欢的笑魇,一边是平静的湖。
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开始分离崩析。
巨大的青铜钟摆,在指针的摇晃中寸寸断裂。
脚下的阶梯,头顶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在归于虚无。
江歧再次从无限高空向着锈湖坠落。
但这一次他无比清醒。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狂欢的力量正在体内被锈蚀着。
这股力量不再象上次那样仅仅改变他的精神,而正与他的血肉进行更深层的的融合。
铜锈在他的皮肤上忽隐忽现。
猩红的裂纹则在铜锈的缝隙间疯狂闪铄。
江歧坠入湖中。
依然没有冲击,没有声响。
湖水没过他的大腿、胸膛
最后没过了他的头顶。
青色的湖水灌入他的口鼻,钻进他的耳朵,视野和意识被彻底剥夺前——
江歧看见了!
湖面下睁开了一只眼睛!!!
第四学府,新生宿舍区。
与其他人声鼎沸的双人、四人宿舍不同,盲女的房间是单独一间。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外,再无他物。
盲女正端坐在床沿。
她沟通着腕间的同步器。
手环亮起光芒,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几分笑意。
“我的宝贝徒弟,安顿好了?”
是夏澜的声音。
盲女轻声回应。
“恩,也见到他了。”
夏澜的声音明显提起了兴趣。
“哦?这么快就顺其自然的找到他了?感觉怎么样?”
“在学府门口,我遇到一个进行了换换血的新生。”
“简单接触后他他就向我出手。”
“很巧,这个新生就是江歧。”
盲女回忆短暂的交手,措辞显得有些艰难。
“他在阶段一里非常强,也非常怪。”
“力量混乱,情绪不稳。”
夏澜的声音变得疑惑。
“换血?江歧怎么会是白塔议会的人?你确定没有感知错误?”
“没有。”
盲女摇了摇头,仿佛夏澜就在她的面前。
“他一定已经进行了一次换血。”
“而且,不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神灵派系。”
夏澜没有马上说话,似乎在品味着这个消息。
盲女尤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师,你你为什么没来学府?”
按照原计划,夏澜也会以访问者的身份进入第四学府。
提到这个夏澜拖长了语调,象在说一件有趣又无奈的事。
“哎,我刚踏进第四区,就被盯上了,只得停在了安全区边界。”
盲女很是惊讶。
“被谁?”
夏澜的声音变冷了几分。
“第四区检察长,沉云。”
“他象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啧,他的从容真让人不愉快。”
盲女静静的听着。
她知道能让夏澜说出“不愉快”三个字,意味着事情远比听上去要严重。
“沉云很看重江歧。”
夏澜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上。
盲女顺着思路问道。
“沉检察长他也在怀疑江歧?”
“不。”
夏澜否定了盲女的猜测。
“恰恰相反,沉云在保护他。”
“我的宝贝徒弟,你仔细想想。”
“一个来历不明力量诡异的新生,却能得到沉云这种城府深不见底的家伙如此保护。”
“这说明什么?
夏澜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也并未给盲女回话的机会。
同步器的光亮随着她一声轻笑,倏然熄灭。
明天即将正式开始上课。
盲女久久坐在床沿,绷带下的双眼弯弯,回味着白天的试探。
“江歧”
“一个卧底,会去上什么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