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突如其来的尖锐发问,让办公室里那缕好不容易透进来的阳光都显得冰冷了几分。
沉云脸上的柔和一点点褪去,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平静。
良久,他才开口。
“池衍秋不会害你。”
“这涉及到她的秘密。”
“所以您早就知道?”
沉云没有否认。
他放下了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江歧,你的血液能和星芒产生类似噬界种血液的反应。”
“池衍秋正在查找掩盖这种反应的方法。”
听到这个答案江歧眉头一皱。
“类似噬界种血液的反应?具体是什么?”
沉云似乎想从江歧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吞噬晋升之力。”
“什么?!”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吞噬晋升之力?
不该是吞噬噬界种吗?!
看着他剧烈的反应,沉云反倒疑惑起来。
“你不知情?”
江歧艰难地摇头,面色阴晴不定。
按照他的推测,吞噬之力应该来自记事本的未知噬界种。
可自己的血液里现在也有这种力量!
那只噬界种在侵占自己的身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沉检察长,我的血液出现这种问题是池医生的第一次抽血还是第二次?”
“第一次。”
江歧的脸色变得苍白。
第一次抽血,也就是在刚刚晋升后!
记忆的碎片疯狂倒流。
在锈湖晋升时,江歧的记忆只停留在他选择撞入锈字光晕。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锈湖上,也就是说失去意识后我坠入了锈湖,在这期间一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
“坠入锈湖就意味着我也在被同化?”
“可同化的特征为什么是血?”
一个个无解的问题在脑海中翻腾,几乎要将他撕裂。
沉云看着江歧的样子,没有出声。
他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江歧对自己血液发生的恐怖变化,竟然一无所知。
目前的情况江歧连推测都无法进行。
身体里的未知变化比面对强大的季家更加折磨人。
他象个被寄生的宿主,却不知道这种寄生何时会反客为主。
但他至少可以解决一个问题。
“沉检察长,您的意思是池医生在试图帮我,对吗?”
“她主要是在帮自己。”
“顺带帮你。”
沉云的回答很直接。
“你的血未来对她也许会产生帮助,你自己”
话到嘴边,沉云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再晋升几次,再去问她吧。”
“好。”
暂时得不到的答案,江歧不会死缠烂打。
不管是自己血液的问题,还是池医生的秘密。
在这三天内江歧遇到了越来越多的谜团,他几乎时刻都在思考,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本质上始终还是阶段一。
困扰自己的谜团至少都要阶段四以上才有资格去探究答案。
知道池医生取自己的血并非出自恶意,江歧心中的几块石头之一已经落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强行将关于血液的恐惧与不安压入心底最深处。
现在胡思乱想毫无用处,只会自乱阵脚。
抛开杂念。
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骛,补充知识,然后完成第二次晋升。
提出第二个问题。
确定了这个想法,江歧重新看向沉云。
“沉检察长,关于明天去晋升者学府报到,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沉云停顿片刻,他有些惊讶江歧的心态转换速度。
“江歧,进入第四学府的手续已经办妥,有几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江歧调整呼吸,重新坐下。
“您请讲。”
“在第四学府里你想要什么特权吗?”
江歧一怔。
他完全没想过,现在他都还不知道晋升者学府是如何运转的。
“沉检察长,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沉云想起张宝山的对话,不禁面色古怪。
“张宝山,张校长给出的建议是”
“第一:你不用参加所有的实战训练,自由安排学习时间。”
“第二:你不用完成任何课程留下的作业,除了必要的测试,你在学校不受任何约束。”
“张宝山校长会向所有老师打招呼,对你不做限制。”
“第三:学校中的资源都以积分的形式兑换和使用,但考虑到你的特殊性,学校允许你以星币来代替积分。”
张宝山给出的特权是比较符合江歧须求的。
他不可能按部就班地去上那些对自己没什么帮助的课。
在从沉云那听说了第四区今年新晋升者中最高刻度是8之后,他也完全没兴趣和新生进行实战训练。
而什么都不参与自然没有第三点中所说的积分。
但既然能用星币替代,江歧完全能接受。
不上课、不训练、不必理会老师提出的限制。
沉云提出的条件近乎于给予江歧在学校中“无责”的权力。
意料之中的,沉云马上就说到了限制。
“如果接受上述的特权,你也需要遵守两个条件。”
“第一,和同学友好相处。”
听到这一条江歧就忍不住开口。
“沉检察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很不友好吗?您是了解我的”
沉云无视了江歧,他继续说道。
“第二:在四大学府的比拼中,你要代表第四学府出战。”
“好。”
江歧答应得很爽快。
既然进入了第四学府,参加比拼理所应当。
至于同学间的友好相处
那就完全要看同学们的表现了。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学校的事项,江歧便起身告辞。
办公室的大门刚关上,张宝山就站在了沉云办公室里。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档。
“沉检察长,如此简单就把原本对江歧同学的限制转换为他的特权了,还得到了他友好相处的保证,您真是高呀!”
沉云摇了摇头。
“你以为他不清楚吗?他只是不喜欢麻烦,如此对双方都好。”
“张宝山,今年其他局域的新生来自第七区?”
张宝山连连点头。
“是呀!沉检察长,一般序号靠后的安全区都会选择第一区和第二区,近年来头一回呢!”
“而且是第七区夏检察长发送来的资料,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夏澜。
那个女人,突然把人送到第四学府来。
沉云的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是奔着江歧来的,会是为了什么?”
今年第七区没有参加总部集会。
按理说,安全区内应当没有出现有潜力的新晋升者。
在明确知晓江歧刻度超过15的情况下,没有参加总部集会,却在这种时候专程选择一个人来接触他。
“这个第七区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张宝山将手中的文档递到沉云手上,他脸上泛着苦笑。
“您要不自己看看?”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夏检察长给的文档实在是奇怪。”
沉云翻开文档。
纸上空空如也。
没有照片,没有名字,也没有晋升信息。
只有两个夏澜手写的锋利字体。
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