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沉月淮的相处让江歧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发现自己那些精心构建的伪装,深藏心底的算计,在她面前都显得笨拙且多馀。
她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击碎自己所有的迂回。
这种感觉很奇妙。
回到宿舍,江歧脑海里还回响着沉月淮那句“你该去上学了”。
上学。
多么遥远又陌生的词汇。
在这个人命如同草芥,连检察长都在布局厮杀的世界里。
无知与弱小是同一种原罪。
他现在对这个世界仅有的了解,几乎都来自于别人的施舍。
沉云,竹婆婆,王焕
每一次对话他都象是在刀尖上跳舞,被动地接收着碎片化的信息,拼凑着这个世界的狰狞面目。
这种感觉江歧受够了。
晋升者学府将是他获取情报,看清棋盘的第一步。
对于学府的设立江歧还有印象。
沉云提过,所有重要机构都只存在于序号四及之前的安全区内。
江歧打开同步器搜索起来。
果然,第四区晋升者学府的资料很快跳了出来。
“招生对象:本年度所有新晋升者。”
“学制:四年。”
江歧看着屏幕上的字,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大一新生?”
他摩挲着下巴,脑子里开始控制不住地浮现一些画面。
“我的战斗力已经稳稳站在阶段二,精神刻度更是高得离谱。”
“学府的年级不可能是按晋升阶段划分,不然毕业的学生全都是阶段四了。”
江歧的思绪飘得更远。
“超凡世界的学府,霸凌会不会更直接?”
孤儿。
不合群。
精神不稳定。
想到这些标签,江歧的指尖停住了敲击。
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只有自己能看到那里缭绕的青雾。
“不过学府恐怕不会离督察局太远,其实完全在沉检察长的监控之下”
“难办,难办啊。”
江歧摇摇头,结束了这些纷乱的思绪。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己。
他伸出右手,精神力如无形的触手探出,将杯中的水流引到半空。
水流瞬间停滞。
“还是太轻松了。”
江歧眼神一凝,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作。
水球在他的意念下不断变形,时而化作一柄锋利的短剑,时而变成一只振翅的飞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刻度太高,除了战斗,已经很难找到有效的锻炼方式了。”
他收回精神力,水流哗啦一声落回杯中。
江歧坐到写字台前,取出了记事本。
青色的雾气自他指尖溢出,在陈旧的纸页上缓缓凝聚成笔。
他写道。
“今天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时刻谨记着与记事本沟通的规则。
尽量使用陈述句,如果提问必须具体。
记事本没有任何反应。
江歧并不意外,继续写下第二句话。
“净化巨藤沉入湖底,应当算作吞噬了噬界种。”
纸面依旧平静。
果然如此。
记事本的问答能力似乎与他的晋升牢牢绑定。
完成第二次晋升,才能提出下一个问题。
而吞噬,则更象是一种他与记事本之间的交易。
通过这场交易,他可以获得被锈化的能力变种,以及净化灵液这种战略级的资源。
江歧的目光落在记事本上,一个迄今为止最大胆的推测在他脑中成型。
锈湖和记事本,或许并非一体。
它们是共生关系。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未知的存在寄生在了锈湖的湖底。
吞噬其他噬界种,是湖底怪物的须求。
而记事本上曾经浮现过的那一长串连织命楼都闻所未闻的珍稀材料,才是锈湖本身的须求。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记事本会拥有类似“真实法典”的效果。
因为它本身,就是另一个活物的能力!
就象沉月淮与总部那位测谎老者的能力,同源而不同质。
江歧走到镜子面前。
“净化巨藤已经是人类世界难以逾越的恐怖存在。”
“那能让它在静默中沉沦腐朽的会是什么?”
江歧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视线里,青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缭绕不散。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总算能对自己的处境做出一个稍微有依据的假设。
“我的左眼,连通禁区。”
“我的记事本是一只未知的,无比恐怖的噬界种。”
这个结论让他不寒而栗,却又感到一种扭曲的兴奋。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黑色大火的操纵者。
织命楼在阶段一就投下的重注。
沉云充满深意的拉拢
如果说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是巧合。
那么接二连三的巧合,指向的就只可能是一个必然。
不是特殊性。
是唯一性。
“我的唯一性到底在哪?”
“怪病?疯笑?可能是天玑总署历史上最高的初始刻度?”
江歧翻回记事本第一页,眼前浮现已经消失不见的文本。
【当我写下第一个句子,宇宙便向我坍缩。】
一个无比贴近真相的答案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甚至不属于这片存在着噬界种的星空。”
与此同时,督察局21层。
“张校长,我要再跟你重申一遍!”
“这孩子的成长环境非常糟糕,你必须要确保江歧在学校里受到公平的对待!”
王焕正和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一起,沉云坐在两人对面。
张宝山苦着张脸。
“王督察,王大爷,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不公平啊!”
“在沉检察长的领导下,咱们第四学府向来是公平!公正!公开!”
“再说了,今年学校能分配到这么多资源,全靠江歧同学,我是巴不得他对学校能有归属感!”
王焕稀了奇了。
“那你一直哭丧个脸给谁看?”
张宝山凑近了些,低声下气。
“沉检察长,王督察,今年咱们第四区难得有其他局域的新生啊!”
“最近去过总部的有几个不知道江歧在碎境的战绩?”
“十一杀啊!那可是十一个各区最强的新晋升者啊!”
“还同学间的公平他别一脚把同学踢死我都谢天谢地了!”
“万一发生点啥,那能怎么办?你跟季家三小姐说去吧!”
张宝山挤眉弄眼。
“咱们,有没有什么对江歧同学的限制?”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他实在太强了啊!”
“比如说限制江歧不参加实战课或者训练之类的?反正他的主要目的不是学习知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