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人,江歧。”
沉云的声音依旧平静。
江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左眼中的青色旋涡疯狂逆转,几乎要挣脱他的控制!
办公室里凭空生成的雾气在刹那间变得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在这里拼上一切。
然而,沉云却完全无视了他那如临大敌的姿态,甚至对他已然铺满整个办公室的雾气没有半点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们还能继续聊聊吗?”
沉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如你所言,你没有恶意。”
“我也一样。”
江歧死死盯着他。
沉云再次,再一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战斗场地周围不是超大面积所有监控设备都失效了吗?”
江歧停了停,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你人在督察局,力量复盖的距离超过60公里???”
“不,不对”
江歧立刻自我否定。
“如果是这样你一开始就应该锁定我了。”
沉云扬扬下巴,朝江歧示意。
“坐。”
江歧神色剧烈变换,挣扎了数秒,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把雾收回去,我不喜欢办公室变得潮湿。”
随着沉云的话音落下,翻涌的雾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默默地倒卷回江歧的左眼之中。
沉云是他接触的第一个检察长。
但和其他检察长给江歧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又想问和第一次谈话同样的问题。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沉云再次接满一杯咖啡,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不会把注意力放到阶段五以下的力量去。”
“我一开始没有关注战斗,自然也没有关注到你。”
“直到青铜人出现,我发现有至少阶段五的噬界种,才关注到了。”
江歧感觉这简直不可理喻。
“然后因为青色,你就觉得是我?”
沉云缓慢地左右摆了摆食指,否定了这个猜测。
“怀疑不需要证据,但因此确定,未免太草率了。”
沉云随手从虚空中取出一本书籍,放到江歧面前。
“噬界种只能通过裂隙直接进入序号七以前的安全区内。”
“入侵的裂隙在传送后,大约会存在10-20分钟。”
“而你们战斗现场只有一个裂隙。”
他抛出了关键问题。
“江歧,你知道什么情况下才会不出现裂隙吗?”
江歧下意识摇摇头。
“空间锚定偏差。”
江歧如坠冰窟。
他低着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沉云看着垂下眼帘的江歧,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的记忆缺失得太多了,江歧。”
“只有人才会出现偏差传送。”
“第四区能打开传送门的人都在督察局。”
“黑色大火后我确定没有任何一个高阶晋升者进入第四区。”
“那么,可能性只剩下一个。”
“新人在传送去晋升塔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在新晋升者里,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江歧彻底死心了。
沉云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狡辩的馀地。
“这个嫌疑人在遭遇偏差传送到荒地后,竟然还能传送回去。”
“世界上能影响偏差传送的只有三个地方。”
“我想听听你的答案,江歧。”
良久的沉默后。
“锈湖。”
江歧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两个字。
沉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浅浅饮下一口。
“你作为检察长,对这种事不在意吗?”
沉云看着窗外,目光悠远。
“我说过了,在大方向一致时,我对你有极大的容忍度。”
极大的容忍度。
即使到这个地步?
江歧在心里飞速权衡。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眼前的沉云,或许是他解开自身谜团的唯一突破口。
“沉检察长,我有两件东西想给你看看。”
江歧下定了某种决心。
“呵。”
沉云忽然轻笑一声。
“这会又知道叫沉检察长了,刚才不是直接你你你?”
江歧只能报以苦笑。
“您和我想的太不一样了。”
江歧取出那半截断刃。
“第一件是这柄断刃,是织命楼竹婆婆给我的,她说这是一柄残缺的武器,只收了我一星币。”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沉云将断刃接到手中。
指尖触碰的瞬间,断刃上的光芒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
“材料很特殊,我从未见过。”
“但其硬度大概在阶段四到五的区间里。”
沉云掂了掂。
“只作为储能容器确实过于残缺,极限也就能容纳40刻度的力量。”
江歧的心沉了下去。
“我能不能理解成,这相当于是一件阶段四的道具?”
沉云给出了确认的答案。
江歧又问。
“这种有残缺的阶段四道具,价值多少星币?”
沉云揉了揉自己的乱发。
“这个问题本质上是阶段一能使用的残缺四阶道具,价值几何。”
“我也说不好,取决于买家有多需要它。”
江歧看着脖子上的项炼。
项炼超过300星币,断刃的价值已经难以估计。
“沉检察长,这个东西没问题吗?”
沉云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你是怀疑织命楼跟黑色大火有关?”
他沉吟片刻,将断刃还给江歧。
“至少现在,这个东西没问题。”
他话锋一转,突然发问。
“江歧,你在拿到这柄断刃后,去过禁区吗?”
江歧心跳猛地加速,还是点了点头。
“在碎境里去过。”
“你果然有主动进出禁区的能力。”
沉云看着江歧,双目间明暗交替,似乎在进行某种推演。
“我的推测是,织命楼上面设置了锚点,或者干脆是某种一次性传送印记。”
“锚点可以无限次直接连同你一起拉回织命楼。”
“一次性的传送印记可以让他们随时锁定你的精确位置。”
沉云迅速分析着所有的可能性。
“除了检察长级别的晋升者,只有偏差传送恰好可以同时摧毁这两种东西。”
“如果禁区内没有特殊存在帮你出手,这就是最可能的解释。”
他看到江歧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
语速开始逐渐变快,逻辑链条清淅无比。
“一旦这个推测成立,就说明织命楼也反向获取了你的情况。”
“要么在碎境里有检察长暗中替你扫平陷阱,这代表你掌握了突破碎境限制的特殊技术。”
“要么你就进行了偏差传送。”
江歧已经怔住,冷汗不知不觉间浸湿了后背。
“可可我正确返回了总部。”
沉云站了起来,一字一顿。
“是的,同样的道理,这说明”
“你沟通了禁区。”
江歧深深吸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如果织命楼已经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沉云权衡着。
“我觉得,他们无法确定你身后到底有没有这个神秘的检察长,也不知道有没有更后方的研究势力。”
“再加之李镇的人情,还有我。”
“最后还有存在微小可能的禁区本身。”
他竖起一根手指,眯起眼睛。
“如果这样织命楼都不管不顾对你出手,只有一种可能。”
江歧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要是这样,我的仇家就彻底确定了。”
江歧声音沙哑,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何种情绪。
他不再尤豫,打算先把第二件东西也给沉云看完。
江歧把记事本拿在手中。
“第二件是我的记事本,您看,它本来”
话未说完,江歧便看到沉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比怪异的神情。
沉云打断了他。
“江歧,你手里什么都没拿。”
江歧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记事本,粗糙的封面,陈旧的纸张,熟悉的重量,一切都无比真实。
房间里的光影诡异的扭曲起来。
沉云分别握住了江歧的左右手腕,他的手径直地从记事本上穿了过去。
没有触感。
没有碰撞。
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就好象沉云和江歧的手之间真的只是一片虚无。
江歧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用颤斗的手指翻开了记事本。
纸页上,崭新的锈蚀痕迹组成了一行扭曲的字体。
【他们看不到我。】
冰冷的寒意瞬间爆开!从脊椎直冲江歧头顶!
沉云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
看到江歧的双手在空中做出一个翻阅的动作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流露出恐惧之色。
“上面写了什么?”
江歧喉结艰难地滚动。
“写的是,他们看不到我。”
沉云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只有你能看到碰到的东西,来自禁区?”
江歧无声地点点头。
江歧想给沉云讲述记事本的诡异。
沉云拒绝了他。
“江歧,我不会问你关于禁区的一切,也不会在这方面给你任何建议。”
“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本身就是诅咒,了解得越多,就越接近疯狂。”
沉云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江歧。
“安全区里的人,我都可以斗上一斗。”
“和禁区打交道,只能是你自己。”
“在这方面你谁也不要相信。”
“包括我。”
江歧又一次看着沉云的背影,他感觉离这眼前的人隔着很远很远。
他忽然明白了,正如陈仁当初说的那样。
在差距实在过大的晋升者面前,他根本无法,也没有资格保留什么秘密。
沉云的每一次提问,织命楼的每一次示好,都是一种江歧无法拒绝的阳谋。
但如果没有沉云,没有织命楼老妪,他已经栽在第一区。
他们在江歧身上下注,却都隐瞒了真正的目的。
自己早已深处这场旋涡里。
从那场黑色大火就开始了。
“沉检察长,您的大方向一致,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