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被锁在十字架道具上,整个人悬空着。
四肢被特制的锁链死死缚住,脚踝的金属扣冰冷地贴着皮肤,让他双脚无法着地。
锁链勒进双手手腕中,尤其是本就尚未痊愈的左手。
如今的伤口已深可见骨,血液已经把锁链变成暗红色。
防护腰牌的能量护罩没有让江歧在胡瀚阳的全力偷袭下受到重创。
只破开督察服留下一道不算太深的伤痕。
可实在太近了。
江歧为了保护胡瀚阳,几乎就贴在他面前。
江歧原本创建的精神力屏障被这一斧打散,另一侧的远程攻击接连而至。
他结结实实地被连续轰中四次。
没有给他丝毫的反应时间,连同肖志东在内的剩馀六人一拥而上。
各类伤害、控制能力狠狠砸在江歧身上。
最后,他被钉在了这里。
江歧左半边脸被一个火球直接砸中。
皮肤被灼烧得模糊,焦糊与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左眼。
督察服已经破破烂烂,全身许多伤口已经凝固。
他仰着脖颈,全身持续传来疼痛,却不及后心伤口半分。
“其实这本来是季小姐给双木商会继承人准备的。”
“这东西可不好弄,即使是季家都花了非常大的力。”
肖志东向江歧走来,敲了敲架杆。
“晋升者监狱专用的囚刑架,一阶囚刑架能束缚刻度15以下的所有能力者。”
“毕竟其他人都在传林家独子可能是接近15刻度的怪物天才。”
他欣赏着江歧的惨状,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这东西就是专门给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天才准备的。”
“可当我听说你还是个隐藏的力量晋升者的时候”
“我就劝说季小姐改变了主意。”
肖志东拿出一把匕首挑起江歧的下巴。
“谁让你嘴巴那么贱呢?”
他转身面朝湖泊,声音陡然拔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你们这些后来的晋升者!不懂尊卑有序!就让我来给你们上一课!”
胡瀚阳坐在人群边缘低着头。
“要不是你的这位好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很可能精神力量双刻度都达到了9以上。”
他夸张地鼓起了掌。
“真是厉害啊!双重偷袭的情况下还消耗了我们三件一阶道具。”
说着说着肖志东便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刺耳。
“不愧是第四区的希望!不愧是第二名!”
“哈哈哈,被我钉在耻辱柱上的感觉如何?”
“我告诉你!第四区也保不住你!”
他凑到江歧的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可惜啊,你是个孤儿,已经没有家人了。”
“就算季小姐没有让留你一命,我也不会这么快杀死你的,江歧。”
“好好享受吧。”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江歧依然望着天空。
“胡瀚阳”
他的声音象干涸的沙漠。
“胡瀚阳。”
江歧再次开口。
人群边缘的胡瀚阳不敢抬起头,也不敢看向江歧。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宿舍里,我帮你解围。”
“碎境中,我三次救你。”
“中毒时,我把剩下最后一颗解毒药给你。”
“池医生给我保命的喷雾,我未曾尤豫一秒就用在了你身上。”
“你说要答谢我,请我吃饭。”
“你说朱果的收益分我一半,出去要凑到一枚星币给我。”
“你说抱歉拖了我的后腿!”
“你还让我放下你,我们分开逃!!”
“胡瀚阳!!!”
江歧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
他已经有些看不清湖边低着头的身影了。
“为什么?”
胡瀚阳依然埋着头,斧子放在他的正前方。
以肖志东为首的众人也并未说话,他们很乐意看这出反目成仇的戏码。
微小的声音响起。
“季家给了我30星币赔礼道歉,带我去织命楼消费。”
“万一我在秘境中碰到你,只要告知你的位置,出去后会再给我20星币。”
“他们说这是第二区和第四区之间的矛盾,跟我没有关系。”
“他们,他们没有说没说要杀你!”
胡瀚阳的声音断断续续,象是在辩解。
“真的遇到你之后,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好相处一些。”
“我也我也很想跟你做朋友!”
“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真的!”
“我中途其实一直在尤豫,几次改变主意。”
他长叹一口气,仿佛要吐尽心中的矛盾。
“可后来我发现你实在太强了!各方面都是!”
“我不配跟你做朋友。”
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在尤豫的过程中,季小姐告诉我只要随时告诉她位置,在关键时刻对你出手一次,她出去多给我150星币!”
“一百五十星币!!”
这个数字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我还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孤儿!你是第四区沉检察长培养的死士!”
胡瀚阳愈发激动。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看着江歧血肉模糊的脸。
“你吃一次亏不会怎么样!而我,我能得到200星币和季家的友谊!江歧!”
“这个机会实在太过珍贵!”
“书上说人不狠站不稳,大人物都不会放过每一次机会!”
“200星币!我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挣到这么多钱!”
“季家,我终生都难以望其项背的顶级家族!只要能跟着他们做事”
“我,我胡瀚阳早晚也能当上大人物!”
江歧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熟悉的面孔,他却只觉得无比陌生。
胡瀚阳还在继续嘶吼,似乎心中憋了很久的话想一次性倾泻出来。
“而且我也察觉到了,离开森林后你对我开始提防,你在疏远我!”
“那是因为几次战斗过后你看明白了!”
“我起不了大作用,不配跟你同行!”
他站起来涨红了脸,指着江歧。
“跟你说话都心不在焉!我看明白了,你也看不起我!”
“你有两种天赋,实力强劲,轻易就击杀了变异的噬界种!”
“随身带着我在织命楼都没见过的珍贵治疔物品,背后还有沉家!”
“我呢?我明明也有在努力向前开路,帮你处理弱小的噬界种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里的委屈和怨毒交织在一起。
“后来你把我推入骨刺陷阱中,那真的完全是一个意外吗?”
“救我,是因为你过不去自己的良心!”
“你知道错了,你后悔了!江歧!”
“后来一直拖着受伤的我走,不就是想在湖泊遇到危险时把我留下垫后吗?”
“你敢说你没有动过心思,把我杀死,抢夺我的战利品吗??”
江歧低下了头。
人在面对结果时总爱拿着放大镜反复追问为什么。
没有比这更蠢的事情了。
湖边一片寂静。
连肖志东等人都被这番激烈的质问镇住了。
江歧忽然笑出了声。
“杀死你”
他抬起头,焦黑的脸上,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抢夺你价值半枚星币的朱果吗?”
这句话象一根刺,瞬间刺穿了胡瀚阳所有的伪装!
他象受到了天大刺激,歇斯底里地嘶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现在竟然还敢看不起我!!”
“我已经赢了!我一开始就赢了!”
“织命楼里侍女甩下你先来为我服务就是证据!!”
江歧的视线落在胡瀚阳身前地面上,那柄沾着自己鲜血的斧子上。
第一次握住这柄武器时,他就使用锈蚀迁跃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印记。
江歧再度低垂下头。
凝结的血痂和夜色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胡瀚阳,你知道我曾为了不去杀死你找了多少种理由吗?”
江歧轻轻闭上了双眼。
左眼的青雾剧烈波动起来。
“你只说对了一点。”
“我确实错了”
黑色的世界里,只剩馀两个光点。
一道锈蚀印记消散了。
空间泛起波纹,传来细微的震颤。
一柄斧子从十字囚刑架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
被钉在囚刑架上,本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影消失了。
只剩下几条带血的锁链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江歧站到了胡瀚阳面前。
“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