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
总部派来的黑色悬浮车停在督察局门口。
江歧见到了司机。
一位中年大叔向他小跑过来，他双手握住江歧的左手。
“您好，江督察员，我叫傅仁。”
“富人好名字。”
傅仁连忙弯腰。
“哪里哪里，江督察谬赞了。”
两人没来得及继续交谈，身后传来浑厚的声音。
“江歧同学，到了总部好好表现！”
王焕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记住，保命第一！这几天练的东西别忘了！”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
池衍秋还穿着医师的白大褂。
她递来的小药盒里放着几种贴有不同标签瓶子。
“小江同学，药贴还是每天睡前贴。”
“绿色的喷雾是救命的，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她忽然凑得更近了些。
“你要是缺骼膊断腿地回来，姐姐可是会心疼的。”
江歧刚想道谢，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又被推了过来，差点砸到他脚。
“老陈？”
陈仁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沙哑。
“时间紧，你试试注入精神力。”
箱子飞快地折叠，最后化成一个戒指环在江歧手指上。
“内部大小就是箱子的空间，装了些日常必须品。”
“老陈，这是空间设备？！”
江歧非常惊讶。
陈仁抬手打断了他。
“小玩意儿，给第四区争口气。”
三个人，三种风格，却都带着同样的期许。
一股暖流从胸口淌过，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江歧。”
这是沉月淮第一次称呼他的全名。
声音听上去和平日的冰冷有些不同。
“保重。”
千言万语只汇成两个字。
江歧看着眼前这几个风格迥异却莫名和谐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放心，交给我吧。”
车辆的引擎发动，傅仁探出头躬敬地提醒。
“江督察，请上车，咱们该出发了。”
车门关闭，江歧朝窗外摆了摆手。
沉月淮望着车影逐渐消失，回头便发现沉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哥？你不是说不来吗？”
“来晚了。”
“真的只去他一个？”
沉云揉了揉沉月淮的头发。
“10刻度以下去了也没意义，相信他吧。”
“恩。”
窗外的景色飞速退后，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江歧看见傅仁并没有总部的手环。
“傅仁先生？”
“哎哟，江督察，您可别折煞我，直接叫我傅仁就行，有事您吩咐。”
傅仁赶紧从驾驶座侧过半个身子，与江歧对话时背部都微微弯曲着。
“那好，你也别江督察了，直接叫我江歧好了。”
“不敢不敢，我能称呼您江先生吗？”
“行。”
江歧不再纠结称呼，直接切入正题。
“傅仁，你在为总部工作？以普通人的身份，负责接送各区的新晋升者？”
傅仁的手掌在方向盘上搓了搓。
“哪儿能算什么正式员工，我就是挂着名字。”
“我是总部属下，第一区督察局后勤组的老杂工。”
“曾经开了二十年货车，才被派来接您。”
江歧注意到傅仁的双手粗糙。
右手臂上还有淡淡的刺青，他盯着后视镜。
“那你接送过不少晋升者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傅仁的脊背弯得更低了。
“江先生您说笑了，我一个干粗活的，能懂什么。”
“不过去年我听说第四区没有派出新晋升者参加总部的集会。”
“最后第二区的季家夺得头筹，之后季检察长就申请减少对第四区的资源投入。”
江歧眼神一凝。
“这种事你都知道？”
后视镜里映出傅仁快速眨眼的模样。
“在第一区人尽皆知呐！晋升者之间的八卦总是传播得很快。”
“还有肖家，身为第一区的家族，却向第二区的季家低头，这事也让不少人看笑话呢。”
江歧静静看着佝偻的傅仁。
这个司机和在督察局大喊大闹的大妈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很聪明，把姿态放得非常低。
即使只是在自己这个新晋升者面前。
江歧并没有再深入地询问，说得太多反而容易出现纰漏。
“乘坐悬浮车到达总部需要多久？”
“江先生，大约两天，晚上咱们有固定的休憩点。”
傅仁从从后视镜看了江歧一眼又补充道。
“如果您现在想休息，我就把避光打开，您可以睡一觉，请随时吩咐我。”
江歧点了点头。
悬浮汽车的速度很快，但时间比他预计的还要久。
江歧手指轻轻敲打坐垫。
他闭上眼，看似在休息。
实则在脑海中飞速复盘着王焕的训练要点，并规划着名抵达总部后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季家的强势。
肖家的隐忍。
还有这个看似卑微，实则暗藏机锋的司机。
大约半天之后，傅仁在跨区关卡前减速。
江歧望见前方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辆长龙。
他皱眉正欲询问，傅仁直接转动方向盘，驶向左侧小道。
停在标有“晋升者信道”的黑色闸门前方。
“江先生，麻烦您扫描一下手环。”
靠近信道后傅仁的声音比之前更轻。
“总部的晋升者大人们是不需要排队的。”
江歧放落车窗，把右手伸出，靠近检测台。
“咔哒！”
黑色闸门缓缓升起。
“江歧督察员，欢迎来到第三区。”
机械的声音响起。
悬浮车驶入第三安全区，傅仁才继续开口。
“江先生，您是第一次跨区吧？”
“恩。”
江歧看着右侧的车流统统被甩在身后，心中第一次对晋升者这个身份带来的特权有了直观的感受。
傅仁感慨着。
“普通车辆至少得等一两个小时，通过闸门还有安全员对携带物品进行检查，就算不排队也麻烦的紧！”
“晋升者就不用检查吗？”
“您这话说的，谁敢检查晋升者大人们啊！”
顿了顿，傅仁又补充道。
“晋升者大人们带什么都是应该的。”
江歧这才意识到。
在第一区，或者四号更往前的局域。
晋升者和普通人的差距远远比第四区要大。
一路无话。
悬浮车穿越了第三区和第二区，到达了位于一号安全区的总部。
傅仁将车停在了两座并排的银色金属建筑中间。
前方是一排安检门，后方是看不到顶的青玉塔。
“江先生，咱们到了。”
傅仁轻轻呼喊着江歧。
江歧睁开眼睛，他一直遗留一部分精神力浅浅休息。
——本以为前往总部的路上不会平静，没想到最大的风浪到了总部才刚刚开始。
傅仁快步落车来到后座，将手放在车门上沿。
“江先生，您小心。”
“如果您在总部这段时间需要代步，或者有其他事需要代劳，可以联系我。”
傅仁双手举过一张金属卡片，
“如果您愿意，请用手环扫描就可以添加我了。”
江歧把手环放了上去。
滴的一声，弹出了个人信息。
傅仁，39岁，第一区督察局后勤组司机。
竟然真的是后勤组的司机。
在江歧看来傅仁的言谈举止实在不象一个开货车的。
“谢谢。”
江歧朝安检门走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座宏伟的青玉塔所吸引。
“祝您一切顺利。”
傅仁朝他的背影鞠了一躬。
待江歧走远，傅仁直起身时，脸上只剩下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