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整个世界彻底静止。
然后碎裂。
以江歧为中心,房间里的桌椅、窗外的暴雨、督察局大厅的喧嚣
所有的一切都复上了一层诡异的青芒!
然后如同被敲碎的镜子,连同光线和声音一起化作亿万碎片,扭曲着朝江歧的身体疯狂席卷!
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灵与感被无限拉高。
他听见宇宙光怪陆离,又突然坠入静默的黑洞里。
过去了三秒,或者三年。
江歧在冰冷的地面上苏醒。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寂湖泊。
天地都是青色,空中弥漫雾气。
江歧翻阅起记忆。
“青绿或蓝绿色,象是铜锈。”
这里不是晋升塔,这里是三大禁区之一
——锈湖。
“我的晋升塔呢?”
江歧话音未落就突然笑了起来。
笑意迅速疯长,很快他就彻底无法控制。
“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声音在青色的空间里传播开来。
江歧笑得浑身发抖。
他已经无法思考如此声响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一股猩红的情绪已经占据了脑海。
笑声惊起湖面几只黑色水鸟。
黑色水鸟向江歧飞来,掠过他的头顶,张开嘴,却并非鸣叫。
“咔嗒!”
传出一声齿轮转动的声响。
就在这一刻,江歧左眼中那缕沉寂的青雾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翻涌而出!
青雾与锈湖上空凝滞的雾气相撞,硬生生在浓雾中开辟了一条笔直的小径,一路通向湖泊深处。
“锈湖,这就是你给我指引的路吗?”
江歧喃喃自语。
没有别的选择。
他踏了上去。
第一步落下,锈湖就发出悠长的共鸣。
前百步还算平坦。
当江歧走向锈湖深处,雾气变得更浓,更加寒冷。
不知走了多久,江歧早已放弃了记数。
他似乎已经来到锈湖中央,环顾四周,江歧只看得到两步的距离。
前方的小径突然凝结成青色的台阶,朝上方延展去。
江歧抬起头也看不到尽头。
“天梯?我的晋升之路要不停向上攀登吗。”
江歧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底传来。
雾气像无数微小的刀片,不停地剐蹭着他的皮肤。
在台阶上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针扎的刺痛。
不知何时,周围起了风。
风声呜咽,化作无数亡魂的哭嚎,钻进江歧的耳朵,搅乱他的思维。
更诡异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头颅缺失了一半。
冰冷的大风正通过太阳穴的窟窿狠狠灌进体内,再从身体上的伤口呼啸而出。
江歧下意识抬手去摸,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自己的脑袋!
风,正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哈”
笑声混着粗气,江歧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每一级阶梯在视野里已经开始扭曲。
江歧明知道自己在向上攀登,却感觉踏出下一步就会跌入湖底。
不知又走了多久,台阶的样式再次改变。
每一级的高度骤增至接近一人高,表面不再平滑,而是布满了齿轮。
江歧不得不手脚并用。
他将已经麻木的指尖死死扣进齿轮的缝隙,用尽全力,借力向上。
就在这时,所有齿轮却突然开始转动!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
十根手指,被瞬间碾碎。
温热的液体糊了他一脸。
江歧双手无力地垂落,整个人挂在台阶的边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脸狠狠地撞在上一级台阶上!
面部与阶梯挤压得狰狞,分不清眼中流下的是血还是泪。
“啊”
口中传出无意识的嘶吼。
他要爬不动了。
“两千比一放屁”
前世今生,两段记忆走马灯似的飞速滚动。
他看到25岁的自己,在凌晨的出租屋里绞尽脑汁也写不出一个字。
最终疲惫地把脸埋在写字台上,痛哭流涕。
他不想谋生,他想生活。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江歧”
“江歧”
“江歧”
无数熟悉的,陌生的声音不断呼喊着他的名字。
铁锈味在舌尖猛地炸开!!
他看见猝死后家人痛苦昏厥。
看见有人偷偷在他坟前放下一束白花。
看见偏差者们挣扎着沉入锈湖,看见爷爷焦黑的手掌从大火中伸出,想要抓住他。
左眼的青雾,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脸庞浮现一层锈迹,紧接着飞速向下蔓延。
身上每一处伤口瞬间凝结,随后被锈蚀复盖。
没有声音,他的嘴角的铜锈却扬起一个恐怖的弧度。
江歧站了起来。
他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风和雾被他远远甩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越过最后一级阶梯,江歧站在了一栋巨大的青铜钟摆前。
“你是我的晋升塔么?”
疯狂与机械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推开了青铜大门。
青铜钟摆的指针垂向正下方,金色的树状光芒从江歧脚下往前浮现开来。
形成了粗壮的树根,修长的树干,再往上开始向左右分叉。
猩红的瞳孔向右看去,
右侧第一根枝桠上浮现一团红色光晕。
【精神】
下方【疯笑掌控者】五个字在其中。
一道笑脸忽隐忽现。
每根笔画都在窃窃私语,周围的光线呼吸一样波动着。
“看起来不仅能解决我的怪病。”
青色的瞳孔转向左侧。
左侧仅有一个字。
【锈】
青绿色光晕和湖面一样平静。
“锈湖?连分类都没有。”
“晋升之路看起来象是做出选择。”
左眼之中,被青雾包裹从黑色大火中幸存的画面不断闪铄。
江歧的意志力已仅剩一丝光亮。
他并未尤豫,选择一头撞入左侧青色光晕。
右侧的【疯笑掌控者】似乎因为没被选择而心生不满,闪铄数次才化作流光飞快向上方冲离。
与此同时。
“咚!”
钟摆指针猛地向右偏斜。
疯笑掌控者形成的流光在上升中迅速锈蚀!
当最后一丝光芒被复盖,流光化为铜锈下落,精准地一头扎进江歧身体!
紧接着时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
台阶从边缘开始崩解,小径重新四散作雾气。
从上到下几乎在一瞬间腐朽,化作粉尘簌簌消散。
江歧从无限高空向锈湖坠落。
两色光晕残留在他周身逐渐扩大,散射出耀眼的光芒。
几只水鸟飞过,与这个世界里仅有的其他色彩在天际线交织。
水下睁开了一只眼睛。
最终的坠落没有冲击感,湖面泛起波纹,轻轻托住了他。
江歧缓缓下沉,直到湖水没过他的左眼。
督察局内。
“老陈。”
沉云朝光头大叔点头示意。
陈仁伸出右手,一阵蓝光闪过,宿舍楼的模型呈现在手掌上方。
每一片窗户,每一处磨损,月光的折射,都和真实的楼房一模一样。
像只是把宿舍楼缩小后端到了手上。
每一层只有五个房间,大多数房间的绿色灯光都亮起,802却是黑色。
“那小子已经传送去晋升塔了。”
陈仁将手掌收回。
“每个人在晋升塔的留存时间都不同,你关注一下,等江歧回来第一时间带他来见我。”
沉云盯着全息屏幕。
“没问题。”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仁两只手都放到了光头上。
对于研究人员来说,江歧和他的记事本简直让人抓心挠肺。
“活下来?”
沉云转动钢笔,发出一声轻笑。
“老王,你觉得江歧是凶手的概率有多大?”
想起盘问的画面,王焕马上开口。
“几乎不可能。”
沉云继续问道。
“不造成地形破坏,只靠火焰在暴雨中一瞬间烧死大面积的六百人,你能做到吗?”
王焕皱了皱眉。
“这不是我擅长的方面,但应该可以。”
“让你出手,在上面的条件下烧死一个未晋升的孩子,你失手的概率如何?”
“零。”
王焕没有尤豫。
“纵火者烧孤儿院图什么?”
“人或者物?人不会突然无缘无故做出反常的行为。”
陈仁扶了扶眼镜。
沉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拉开窗帘俯瞰着暴雨中的第四区。
“这位高阶晋升者冒如此风险”
“在晋升仪式前几个小时火烧孤儿院造成这么庞大的死伤。”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夜空,短暂地照亮了整个第四区。
“在我的眼皮底下。”
天雷的滚滚轰鸣紧跟而来。
“总不能是为了让江歧活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