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火席卷孤儿院。
幸存者仅一人。
第四区督察局,审讯室。
督察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姓名?”
“江歧。”
江歧低着头,黑发刚好遮住眉眼,只露出上扬的嘴角。
他在笑。
“你到底在笑什么?”
督察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火气。
江歧声音很轻。
“笑是因为我有病。”
督察官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自己手中的文档。
文档上的照片是个眼神干净的年轻人,和眼前被悲伤浸透的家伙判若两人。
姓名:江歧。
年龄:十八岁。
诊断记录:患有痴笑性癫痫,征状呈现无法自控的大笑行为。
备注:左眼视力有严重问题。
文档上每一个词都让督察官的眉头更皱上一分。
他合上文档,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外面的尸体跟你是什么关系?”
江歧一想起苏醒时近在咫尺的焦黑面庞,心中的剧痛就让他难以呼吸。
“是孤儿院院长。”
他抬起头,泪水已在眼框里打转,视线彻底模糊。
“院长爷爷他抚养我长大。”
话音刚落。
“哈哈哈哈哈!”
笑声来得毫无征兆。
江歧用手捂住嘴巴,眼泪却不断从眼角滑落。
又哭又笑,象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该死!”
督察官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样的惨案,偏偏是晋升仪式前一天。”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一名年轻的女警员走了进来。
“带他去休息室,平复一下情绪,稍后再说。”
女警员一言不发,伸手柄江歧扶起。
被扶到休息室后,女警员简单叮嘱一句便退了出去。
江歧独自留在这里。
等到那股疯长的笑意终于退去,江歧才开始梳理混乱的思绪。
孤儿院没了。
院长爷爷的尸体此刻就停在督察局大厅。
而他,醒来时就躺在尸体旁边。
唯一的幸存者。
唯一的嫌疑人。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全息屏幕却突然亮起,屏幕上显示出一座造型奇特的高塔。
高塔下方,一行冰冷的字体开始跳动。
——晋升仪式倒计时:1小时00分。
晋升仪式四个字似乎刺激了某种东西。
江歧脑海中,老师零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年满18岁传送时必须保持专注。”
“否则一旦发生传送偏差,目的地就无法预知”
“偏差案例中最恐怖的就是三大禁区,从未有人活着回来”
记忆的碎片刺激着神经。
江歧左眼视线里,一缕若有若无的青色雾气悄然浮现。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左眼的青雾瞬间淡去,记忆里老师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请进。”
江歧揉了揉太阳穴。
门被推开,督察官低头看着江歧。
“江歧同学,好些了吗?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没问题,督察官大人。”
全息屏幕横在两人中间——晋升仪式倒计时:0小时50分。
“我叫王焕,你可以叫我王督察。”
王焕的声音浑厚硬朗,他风衣领口有五朵红云图案。
他身材极高,即使在对面坐下也比江歧高出半个头。
同行的女警员沉默地坐在了江歧身后。
“作为本案唯一的幸存者,接下来的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他顿了顿,稍稍收敛严肃的语气,又补充道。
“我是第四区第二负责人,在这里没什么不能说的。”
江歧点了点头。
王焕掏出一支表面坑坑洼洼的录音笔放在桌上。
“火灾发生时,你在做什么?”
“我在写小说主要是写短句之类的用来练笔,我想当个小说家。”
“具体的时间?”
江歧努力回想。
“我记不清了,但至少是晚上十点之后,孩子们都睡下我才会开始。”
“失火前,孤儿院有异常的人或事吗?”
“没有。”
王焕的身躯微微前倾,同时还在全息屏上做着记录。
“你是如何意识到失火的?说说起火时的细节。”
“我才写下第一句话,就感觉到窗外的热浪。”
江歧回忆着,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
“毕竟已经是深夜,我,我应该愣了一下。等我站起身,火光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也就是说,火势的蔓延速度和猛烈程度都远超你的想象?”
“是的。”
江歧点了点头。
王焕关掉光屏,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江歧。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空气骤然凝结。
王焕暗红的瞳孔里映出江歧迷茫的表情。
江歧稍稍后退,闭上眼捏着眉心。
脑中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
大火,热浪,剧痛,黑暗。
“我不知道。”
他睁开眼,疲惫地看着督察官。
“我只感觉被一股热浪吞没,还有一瞬间的疼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就已经到这里了。”
“你是不是纵火者!?”
王焕突然发难,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炸响!
江歧猛地抬头。
“不是!怎么可能??”
江歧身后的女警员表情木然。
她面色苍白,右眼不知何时已经复上一层灰色,轻微地摇了摇头。
王焕眼中的锐利缓缓收敛。
他站起身,语气不再咄咄逼人。
“我知道了,江歧同学,晋升仪式马上开始,这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事。”
“但调查不会停止,在案件水落石出前,你仍是第一嫌疑人。”
“完成晋升仪式后,你暂时不能离开第四区。”
他炽热的大手拍了拍江歧的肩膀。
“去调整一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江歧无声地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王焕点燃一根雪茄缓慢地深吸一口,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他说的是?”
“真话。”
冰冷的女声响起。
——晋升仪式倒计时:0小时40分。
穿过督察局大厅,江歧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黑夜如墨,暴雨倾盆。
墙上的电视正播放突发新闻。
“今夜十点二十分,第四区孤儿院发生离奇火灾,院长张守义确认死亡”
江歧瞥了一眼右上角现在的时间。
23:20。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歧没有回头,他轻声开口。
“王督察,现场的火是什么颜色?”
“橙红色。”
王焕走到他身边,对这个问题有些不解。
“怎么了?”
“橙红色”
江歧重复着这三个字,象在咀嚼一个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比之前更加疯狂!
骗子!
都是骗子!
江歧左眼视线青雾翻涌,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另一幅景象复盖——
根本不是橙红色!
是吞噬一切光明的黑!
黑色大火弥漫在暴雨里!
他最后的记忆,是被一股冰冷的青雾包裹住身体。
记忆的碎片残破不堪,断断续续地刺激着江歧的脑海。
他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左脸。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到张守义焦黑的尸体面前。
单膝跪地。
“黑色的火焰”
江歧心中一字一句地刻下血誓。
“我一定会找到你。”
“然后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