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王礼琳正撅着嘴,两条麻花辫随着身子的晃动一甩一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子上的扣子,跟坐在对面的小姑王香菏抱怨:“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见了好看的就挪不开眼,哼,亏我之前还觉得今安哥哥跟那些油嘴滑舌的不一样,结果呢,还不是被他媳妇迷得晕头转向。”
王香菏抬眼睨了侄女一眼,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说你傻还真傻,他再正经,那也是个男人。我跟你说,这事你给我好好死了心,过两天你孙婶那边有个介绍,你老老实实跟我去相看。”
“小姑——”王礼琳立刻缠上来,搂着她的骼膊晃了又晃,声音软得象棉花糖,带着小姑娘独有的娇憨撒娇,“我不嘛,我是真喜欢今安哥哥,打小就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香菏被她晃得没辄,拍开她的手,重重叹了口气:“害不害臊啊你!大姑娘家的,张口闭口喜欢不喜欢,也不怕人听见笑话。我跟你讲,再喜欢也没用,人家都结婚了,你没瞧见他媳妇?那小模样,清水芙蓉似的,别说男人了,我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顺眼。所以你趁早死心,之前我就劝过你,你偏要死心眼,这回亲眼见着了,总该收收心了吧?再说,就凭你是我侄女这事,他陆今安就断断不会选你。”
这话音落,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当年许雯嫣卧病在床,她和陆德昌那些不清不楚的勾当,许雯嫣怎么可能不跟儿子提?要不然,这些年陆今安怎么会宁愿留在云省,也不肯回这个家?
王礼琳撇撇嘴,腮帮子鼓得象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小声嘟囔:“哼,你之前还说今安哥哥心里只有兰婷姐姐呢,说他非她不娶,结果我看也没怎么喜欢,不然怎么会娶别人?”
“你这死丫头!”
“兰婷”两个字刚出口,王香菏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猛地站起身,抬手就在侄女后背狠狠拍了一下,力道大得王礼琳“啊”地一声跳起来,捂着背直咧嘴。
“那名字是你能提的吗?!”王香菏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带着几分厉色,压低了嗓门呵斥,“你知不知道轻重?这话要是传出去,连累了你姑父,有你好果子吃!再敢提这名字,别怪我心狠。”
王礼琳被她这副发火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框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揉着后背:“我、我也没在外面说啊,就只在家里跟你说……我知道轻重的,小姑你别生气嘛。”
王香菏喘了几口粗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烦躁,重新坐下,声音依旧带着后怕:“在家里也不许提!那一家子现在早就卷着铺盖跑出国了,听说在港市那边落脚,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幸好当年两家只是口头提了句订婚的话,不然你姑父,还有咱们全家,都得被他们连累!”
她越想越怕,当年于家悄无声息地就没了踪影,跟他们家走得近的几户,哪个不是提心吊胆过了好几年?也就是许雯嫣走得早,后来两家断了来往,不然他们家哪能安安稳稳待到现在?
王礼琳瘪着嘴,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一股脑涌上来,眼圈更红了,带着哭腔嘀咕:“都怪你,当年非说今安哥哥心里只有那谁,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别人,所以我才没敢争取。早知道他不是非她不可,当年我就豁出去了,跟着今安哥哥去云省,说不定……说不定嫁给今安哥哥的就是我了。”
她至今都对陆今安娶了别人心存芥蒂,若是陆今安真娶了于兰婷,她或许还能认命,毕竟两人是长辈们都认可的,要不是当年陆今安母亲生病,家里乱成一团,说不定早就订了婚。可偏偏,他娶了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这让她怎么甘心?
王香菏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凉薄:“他心里有没有她,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一点,你要是能长得有他媳妇一半的美貌,我都不会拦着你。所以啊,把你那点心思收一收,踏踏实实去相看对象,别再惦记那些不着边际的了。”
当年许雯嫣的病一日重过一日,躺在床上连汤水都难以下咽,陆德昌守在床边,眼底的红血丝缠了一圈又一圈,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王香菏是借着探望的名头常来的,她比许雯嫣年轻,眉眼间带着股泼辣的鲜活气,不象许雯嫣,病得只剩下一副单薄的骨架,连笑都没力气。
她帮着洗衣做饭,帮着给许雯嫣擦身喂药,手脚麻利得很。陆德昌看在眼里,嘴上不说,眼里的情谊却一天比一天深。那天夜里下着冷雨,屋檐滴水叮咚响,她端着姜汤递过去,陆德昌接了,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滚烫的温度,烫得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男人有几个是长情的?还不是人还没咽气,他还不是照样被自己勾走了?说到底,男人的那点喜欢,薄得跟纸似的,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