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到树梢,立夏就领着三小只出了门。蝉鸣聒噪得紧,路边的野草疯长,没过了脚踝。转过两道田埂,满池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碧绿的荷叶挨挨挤挤,像撑开的一把把绿伞。
立夏的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不光惦记着莲蓬里清甜的莲子,更馋那荷叶包着烤出来的叫花鸡。她扭头就往回跑,拽着正要去地里锄草的四哥往池塘边赶:“四哥四哥,走,下河摘莲子去!再薅几张大荷叶,我要用!”
四哥拗不过她,只能扛着锄头跟在后面。三小只欢呼雀跃,撒着欢儿往前冲。立夏不敢下水,怕有水蛇,只站在塘埂上看着四哥拨开荷叶,伸手够那饱满的莲蓬,又盯着三小只不许他们靠近水边。水底的藕芽嫩生生的,白胖的一截藏在淤泥里,看得她又想起了香酥的藕夹,可惜这会儿藕还在生长期,得等上些时日才能解馋。
这边玩的热闹,那边元母和三舅妈吵架的事,早已象长了翅膀的麻雀,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村子。
往日里村里人见了立夏,还只是偷偷摸摸地打量,窃窃私语,如今倒是直接围了上来,眼神里的八卦和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村口的大奶奶挤到最前头,拉住要回家立夏的骼膊,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老五啊,听说你那个……被休……不是,是离婚啦?是不是真的啊?”
立夏看着她那副伸长脖子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她故意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愁绪”,声音却清亮:“是啊大奶奶,这不,我就回娘家来了嘛。不过这话您可得给我保密啊,毕竟我现在有钱、有房,日子过得舒坦,可不想再嫁人咯。”
大奶奶的眼睛瞬间亮了,盯着立夏的眼神象探照灯。那大砖房全村人都见过,村委盖了章的,假不了。一听说有钱,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凑近了压低声音追问:“怎啦?这离婚,那军官是不是给你不少钱啊?”
立夏装模作样地又叹口气,一脸“实不相瞒”的样子:“是啊,给得不少,反正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毕竟那两张存折还有房产确实够她在这年代衣食无忧。
大奶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可怜她还是羡慕她。她拍着大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这光有房有钱没用!女人家终究还是要找个男人,生个儿子,不然你将来的钱和房子,不都成了你侄子的?”
立夏立刻换上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几分:“大奶奶,我不嫁人了。我就守着我爸妈过一辈子。那男人说了,只要我不嫁人,他以后还会按月给我打钱,供我养老呢。”
这话一出,大奶奶惊得捂住了心口。乖乖,这军官得多有钱啊!合著是就算不要这媳妇了,也不许别人碰?她咂摸了半天,又凑上来出主意:“那……那实在不行,就过继个孩子!这样将来也有人给你养老送终啊!”
立夏强忍着笑意,敷衍着谢过大奶奶的“好意”,转身就回了家。她刚一进门,就瘫在竹椅上,翘起二郎腿,抓起桌上的葡萄往嘴里塞。结果刚咬下一颗,酸得她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龇牙咧嘴地直吐舌头——这葡萄是元父特意去镇上换来的,可惜味道实在不咋地,怕是要姑负老爹的一片好心了。
而那头的大奶奶,前脚刚跟立夏分开,后脚就直奔村里的“情报中心”——老槐树下的石碾旁。一群老婆子正聚在那儿扯闲篇,大奶奶挤进去,清了清嗓子,就把刚从立夏那儿听来的“独家消息”添油加醋地播报了一遍。这波第一手新闻,让她足足风光了大半天。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彻底变了味。全村人都在说,元老五真的离婚了,那军官不光给她在老家盖了大砖房,还一次性给了至少五百块——毕竟立夏前些天眼睛都不眨就买了台电风扇,手里的钱肯定不止这个数!更离谱的是,那军官还答应以后每个月给立夏打二十块养老钱,唯一的条件就是,立夏这辈子不能再嫁人。
这话一出,村里那些儿子多、家底薄的人家,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要是能让自家儿子去给立夏做上门女婿,那往后的日子,岂不是要享清福?
被家里人点名的几个小伙子,脸上都带着半喜半忧的神色。喜的是,元老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漂亮,身段也好,能娶到她是天大的福气;忧的是,她毕竟是嫁过人的女人,说出去总归不好听,毕竟男人嘛,谁不想娶个清白的女人。可转念一想,若不是她离了婚,这样的好事,又怎么轮得到自己?
消息像长了脚,一路传到了李家村。李文笛听到的时候,正在自家的晒谷场上翻晒稻谷,手里的木锨“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惊得他差点跳起来。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家跑,一把抓住正在喂猪的李母,声音都在发颤:“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立夏回来了?!”
他二姐就是立夏的嫂子,这事家里人不可能不知道!
李母被他吓了一跳,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心里把元立夏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装出一副和蔼的样子,拍着他的骼膊安慰道:“小笛啊,元立夏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跟红珠相看满意了,两家都快定亲了!再说了,她是离婚回来的,你怎么能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传出去,村里人不笑死你才怪!”
李文笛听完,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他怎么就这么命苦?总是和她错过。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立夏了,才心灰意冷地听从家里安排,和不喜欢的人相看。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不管什么离婚不离婚,不管什么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他只知道,他不想再错过她了。他要去找她,去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李文笛甩开母亲的手,转身就往门外冲。任李母在身后喊破了嗓子,他头也不回,脚步飞快,朝着元家村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