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门,隔壁的欢声笑语还隔着墙传过来,吵吵嚷嚷的,衬得自家院子愈发安静。立夏窝在沙发上,听着隔壁的热闹,竟有些不习惯——往常这条巷子本就清净,除了胡嫂子家偶尔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做饭的声响,大多时候都静悄悄的,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如今夹在胡嫂子家和段副团家中间,一边是熟悉的烟火气,一边是新邻居的热闹劲儿,周遭满是鲜活的人气,倒让她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感觉来。
隔天一早,太阳刚升到头顶,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巷子里,胡嫂子就挎着个竹篮子,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隔壁去了。她是这条巷子住得最久的老住户,向来热心,篮子里装的是她自家菜园子里种的菜,绿油油的青菜、胖乎乎的箩卜,个个长得结实新鲜,带着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湿润水汽,看着就喜人。
立夏正好在院子里摆弄花草,听见动静,就趴在院门口,探着脑袋往隔壁瞧,目光落在胡嫂子的竹篮子上,看着那些水灵灵的菜,又下意识地瞟了瞟自家后院的菜园子,心里莫名有点心虚。她当初一时兴起,在院子后头开了片菜地,可偏偏她没什么种菜的经验,浇水施肥都没个准头,种出来的菜稀稀疏疏的,青菜长得细细瘦瘦,箩卜也只有拳头大小,蔫蔫的没精神,跟胡嫂子家的菜一比,简直象是营养不良的孩子。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种菜,能发芽长大,长成现在这模样,已经算是不错了,没必要跟别人比,这么想着,她悄悄挺了挺胸膛,心里竟生出几分自得来,好歹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怎么看都顺眼。
正想着,就听见隔壁传来了胡嫂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络,语气平平淡淡的,却透着股真诚:“弟妹啊,这是我自家菜园子里刚摘的菜,知道你们才搬进来没多久,家里吃菜不方便,特意给你们送点过来,尝尝鲜。”
立夏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汤雪芝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怎么达眼底,带着点疏离的客气。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接过竹篮子,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漫不经心,轻描淡写地说道:“那真是谢谢嫂子了。我家老段昨天还跟我说呢,种菜又累又麻烦,让我以后想吃菜直接去后勤部买,省得费那功夫。”
胡嫂子闻言,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种菜,指关节有些粗大,掌心和指腹布满了薄薄的茧子,还带着点泥土的痕迹,粗糙得很。听着汤雪芝的话,她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不舒服,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勉强牵了牵嘴角,语气带着点生硬的羡慕:“是嘛,那你家段副团可真是疼你,事事都替你想得周到。”
站在自家门口的立夏,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顿时对这个姓汤的新娘子印象分降了大半。这话说得也太刻意了,明摆着是在胡嫂子面前眩耀,故意找存在感呢,不就是想说自己不用干活,有男人疼,比胡嫂子这般操劳的女人金贵?她心里有点不舒坦,故意提高了些声音,语气带着点打趣的娇嗔:“嫂子,你可太偏心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这都多久没吃到嫂子家种的菜了?你倒是先想着新邻居,把我这老邻居抛到脑后去了!”
立夏这话一出口,胡嫂子顿时象是找到了台阶下,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转过身,对着立夏好笑地瞪了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自家后院那满菜园子的菜,还不够你吃的?还好意思来跟我要?”
“哎,嫂子你可别冤枉我!”立夏故意垮了垮脸,语气委屈巴巴的,“我那菜园子你又不是没见过,里面的菜一个个都跟发育不良似的,瘦瘦小小的,我看着都不忍心吃它们,哪敢下筷子啊?”
胡嫂子一听,这回是真的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巷子里回荡着。她确实去过立夏家的菜园子,一片不大的菜地里,稀稀疏疏地长着几颗菜,东倒西歪的,绿油油的叶子也透着股蔫劲儿,看着确实有点惨不忍睹,跟她自家的菜园子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知道啦知道啦,瞧你这委屈的样子!”胡嫂子笑够了,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回头我家菜园子里的菜,你想吃什么,自己过去摘,随便你吃,行了吧?”
立夏这才满意地扬起嘴角,轻轻哼了一声,傲娇地说道:“这还差不多,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语气熟稔又亲昵,透着股相处多年的自在。站在一旁的汤雪芝,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的模样,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目光落在隔壁的元立夏身上,心里竟微微泛起酸来。
其实当初,她第一眼相中的人是陆团,陆今安年轻有为,模样更是勾人,性子沉稳,是部队里不少姑娘的心上人,她也不例外,早就悄悄放在了心上。可后来出了朱文文那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她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才暂时压下了心里的念头,放弃了追求,可心里始终存着一丝隐隐的期盼,盼着说不定还有转机。没想到,最后陆团居然娶了元立夏,两人看着还十分和睦,而她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给了段副团。如今看着元立夏,心里的那点酸味就忍不住冒了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闷闷的不舒服——明明她才是先看上陆团的,最后却被元立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截了胡。
“这是陆团家的?”说话的汤雪芝语气漫不经心,轻飘飘却带着几分审视的声音,眼底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