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朝阳博物院”的宏图一经公布,便牵动了无数人的心。然而,蓝图上的辉煌,需要实物去填充;梦想中的殿堂,需要瑰宝去点亮。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一项前所未有的、承载着历史与民族情感的浩大工程——将深藏于太行山深处“零号基地”以及分散在全国多处秘密库房中的国之重器,安全、完整、系统地迁入新建成的博物院地下库房。
这绝非简单的物品搬运,而是一次与时间赛跑、与风险较量的文化迁徙。严谨程度,堪比最高级别的军事行动。
搬迁总指挥由林朝阳亲自挂帅,张建国负责统筹安保与物流,韩春明则会同破烂侯,负责文物的清点、核对与交接。一支由最可靠的退伍特种兵组成的安保队伍被动员起来,他们对路线进行反复勘察,规划了数条备选方案,并实施了全程无线电静默与信号屏蔽。运输车辆是特制的防弹、防震、恒温恒湿集装箱车,每一辆都配备了最先进的gps定位和紧急情况处置系统。
启运日,天色未亮。太行山脉依旧笼罩在沉沉的暮色中,“零号基地”那伪装成山体的厚重钢门缓缓滑开,肃杀之气弥漫。没有喧哗,没有告别,只有压低的口令声和脚步声。一件件历经沧桑的国宝,被包裹在特制的无酸材料中,放入量身定制的减震箱内,再由经过严格培训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运输车。每一个环节都有双人核对,拍照存档,责任到人。
车队在晨曦中悄然驶出山区,前有引导车开路,后有护卫车压阵,空中甚至还有无人机进行高空警戒。所经重要路口,早有安排的交通管制确保了车队畅通无阻。沿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第一辆运输车稳稳驶入博物院地下那深邃而坚固的入口,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交接环节在博物院地下库房的缓冲区内进行。韩春明拿着厚厚的清单,与库房管理员逐件核对。破烂侯则戴着白手套,如同对待初生婴儿般,轻轻打开包装,用他那一辈子练就的“火眼金睛”和手中精巧的放大镜,对每一件文物的状况进行最后的确诊。
“商周青铜鼎,编号zd-007,纹路清晰,皮壳完好,无误。”
“元代青花云龙纹象耳瓶,编号zd-123,釉色沉静,胎体无损,确认。”
“《永乐大典》嘉靖抄本残卷,编号zd-518,纸张脆化处于可控范围,准予入库。”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每确认一件,就如同在历史的长卷上,为一个流离失所的灵魂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而当这些国之重器进入它们的新家——博物院地下库房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不再是“零号基地”就简的庇护所,而是一座采用全球最先进技术打造的现代化堡垒。
整个库房处于全封闭、无尘环境。确保温度常年维持在20±1摄氏度,湿度稳定在50±5,为不同材质的文物提供了最适宜的“睡眠”环境。智能气体消防系统可以在火灾萌芽的秒级时间内,释放惰性气体扑灭火源,同时保证对文物零损害。更是密不透风,生物识别门禁、震动感应地板、360度无死角红外监控与压力感应装置,构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被突破的立体防护网。
看着一件件珍品被轻柔地放入智能文物储藏柜,柜门无声合拢,环境数据实时显示在中央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林朝阳知道,它们终于得到了这个时代所能给予的、最妥帖的守护。
文物安然入库,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这些沉默的瑰宝“开口说话”,向后人、向世界讲述中华文明的故事,则需要另一支团队的智慧。组建了一支堪称豪华的策展团队。
这支中外结合、老少咸集的团队,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思维的碰撞。
一次关于中国书画展厅布局的讨论会上,一位西方学者主张按西方艺术史的线性逻辑,严格按朝代划分。“这样更清晰,符合国际学术规范。”他坚持道。
破烂侯却摇了摇头,抿了一口浓茶,慢悠悠地说:“画儿不是机器造的,不能光看年号。你得看气韵,看传承。比如你这宋画,跟明代的‘仿宋’摆一块儿,才能看出祖宗的法度和后人的琢磨,这脉络不就活了吗?”
韩春明则从观众体验角度补充:“对,咱们不能搞成教科书。得有情、有景、有趣儿。比如这把明代官帽椅,你光摆那儿,它就是件家具。但你旁边放上宋画《听琴图》的复制品,再配上一点古琴的背景音,观众立马就能‘进去’,感受到古代文人那种生活意境。”
争论,磨合,再创造。最终,他们确定了一套既尊重学术严谨,又注重叙事性与沉浸感的展陈方案。不再冰冷地罗列器物,而是通过“礼乐华夏”、“翰墨丹青”、“陶瓷之路”、“丝绸之路”、“古典生活美学”等主题单元,让文物在特定的文化语境中焕发生命力。
经过数月不眠不休的筹备,搬迁与初步策展工作,终于接近了尾声。
这一天,是最后一批文物入库的日子。那是一件体量不大,却意义非凡的文物——林朝阳当年在琉璃厂捡漏的第一件重宝,那件让他赚到“第一桶金”,也坚定了他守护文物理念的宋代影青釉斗笠盏。
当这只釉色清润、造型优雅的茶盏,被破烂侯亲手从特制囊匣中取出,经过最后一道检测,稳稳地放入专属展柜之中时,标志着这场跨越时空的“国宝大迁徙”,圆满落下了帷幕。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人群渐渐散去,空旷、静谧的展厅里,只剩下破烂侯一人。他没有离开,而是缓缓踱步,走过一个个已经布置好、覆盖着防尘布的展柜。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而坚实的墙壁,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千年文明的回响。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风里来雨里去,在破铜烂铁中寻觅历史的碎片,与人斗智斗勇,守护着这些易碎的辉煌。他见过国宝蒙尘,也见过它们重光。而今天,所有这些凝聚着民族智慧与气韵的瑰宝,终于有了一个配得上它们的、永恒的家。
老人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片即将向世界绽放光彩的文明殿堂,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泪光,嘴角却泛起一丝满足而平和的微笑。他抚摸着博物院的墙壁,像是抚摸着一部厚重的史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这句话,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这是一个守护者,对自己一生信念与坚持,最朴素,也最崇高的告白。
国宝,已然归位。一个属于全体国民的、共享文明荣光的新时代,即将随着博物院大门的开启,而正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