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那番毫不掩饰的警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演变成席卷整个欧洲的汹涌暗流。朝阳集团收购“西尔维娅”一案,瞬间从一场纯粹的商业交易,蜕变为地缘政治博弈的角力场,一只无形的政治黑手,开始蛮横地搅动棋局。
首当其冲的,是原本已进入实质审查阶段的收购程序。德国柏林,负责外资审查的经济部大楼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原本承诺会“高效、公正”处理的审查流程,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一份来自大西洋彼岸的、标注着“高度机密”的外交照会被摆在了关键官员的案头。收购案被毫无悬念地纳入了最严格、最复杂的“国家安全审查”。这意味着,一个由经济、内政、国防乃至情报部门代表组成的跨部门委员会将介入,审查周期被无限期拉长,审查标准也变得模糊而苛刻。
“林总,德方审查委员会要求我们提供近乎无限的信息,”前线谈判团队负责人的声音透过越洋电话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从我们集团最终的实际权益持有人结构,到与国内军工企业是否存在哪怕一丝的业务往来,甚至要求我们承诺未来‘西尔维娅’研发的技术,其应用市场和客户必须接受其‘监督’……这根本是故意拖延时间,是变相的拒绝!”
林朝阳在电话这头沉默地听着。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对方出手之快、力度之狠,还是略微超出了最初的设想。资本在政治的铁幕面前,有时显得如此无力。
几乎与审查陷入僵局同步,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抹黑战在西方媒体上全面铺开。
先是具有影响力的《莱茵邮报》刊发深度报道,标题耸人听闻:《“雷神之锤”会落入龙裔之手吗?——剖析西尔维娅收购案背后的中国战略》。文章通篇充斥着暗示和臆测,将朝阳集团描绘成“与中国军方和情报机构关系密切”的白手套,将这次收购定性为“北京主导的、系统性窃取欧洲尖端技术的国家行为”。
紧接着,大洋彼岸的《华尔街日报》发表社论,高声呼吁“自由世界必须警惕技术泄露风险”,并毫不客气地指责德国政府“在扞卫西方技术优势方面表现软弱”。bbc、n等国际主流媒体也迅速跟进,制作专题节目,邀请所谓的“中国问题专家”和“安全顾问”,在屏幕上大肆渲染“技术泄露风险”,危言耸听地描绘一旦收购成功,欧洲的汽车工业、精密制造乃至国防安全都将被“北京遥控”。
这些报道看似客观,实则精心选择了事实片段,巧妙地将商业行为政治化、安全化,成功地制造了强大的民意压力。德国本土的一些工会和行业组织开始出面表达“担忧”,担心技术外流会导致本土就业岗位流失和产业空心化。原本对收购持开放态度的部分公众,在媒体连篇累牍的轰炸下,态度也开始变得犹豫和排斥。
然而,最致命的攻击,往往来自商业对手的落井下石。
就在舆论战甚嚣尘上、审查程序寸步难行之际,一家名为“泰坦科技”(titan tech)的美国半导体巨头,趁机提出了竞争性报价。
泰坦科技的首席执行官在纽约高调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已向“西尔维娅”基金会发出“更优厚、更安全”的收购要约。他面带自信的微笑,对着镜头承诺:“泰坦科技将尊重并保护‘西尔维娅’的品牌独立性和技术完整性,确保这颗欧洲的明珠在自由世界的大家庭中继续闪耀。我们承诺,收购后将大幅增加在德国的研发投入,创造更多就业岗位。”
明眼人都清楚,泰坦科技的报价在纯粹商业条款上,未必比朝阳集团更具优势。但其背后所代表的“政治正确”和“安全性”,却在当前诡异的氛围下,成了压倒性的筹码。
更关键的是,泰坦科技动用了其强大的游说机器。据内部消息人士透露,泰坦的说客们频繁出入于华盛顿国会山和柏林的相关部门,他们不仅公开支持政府阻止朝阳集团的收购,更在私下向德方施压,暗示如果批准中资收购,将影响美德在半导体领域的未来合作,甚至可能招致美方的“报复性措施”。
政治压力、舆论污名化、竞争对手的趁火打劫……多重打击接踵而至,如同几记沉重的组合拳,狠狠砸在了原本就对出售给中资心存疑虑的“西尔维娅”公司董事会身上。
董事会内部,原本就存在的分歧被急剧放大。那些看重朝阳集团长远发展承诺和巨大中国市场潜力的董事,在强大的外部压力面前,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而更多倾向于保守、不愿得罪强大盟友、担心公司未来在欧洲市场被孤立的董事,开始占据上风。
在一次不对外公开的紧急董事会会议上,争论异常激烈。
“先生们,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一位资深独立董事敲着桌子,语气激动,“与朝阳集团的交易已经引发了无法控制的政治风暴!再坚持下去,不仅交易无法完成,我们‘西尔维娅’的品牌和业务也会在这场风暴中遭受重创!泰坦的报价虽然现金部分略低,但他们能提供我们急需的政治庇护和市场准入!”
另一位原本支持与朝阳合作的董事,此刻也面露难色,颓然道:“基金会那边承受的压力太大了……柏林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他们不希望看到这笔交易达成。我们是一家公司,无法与国家机器对抗。”
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主导与朝阳谈判的ceo面色灰败地坐在主位,他知道,大势已去。
消息传回北京朝阳集团总部,战略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收购案,这艘原本即将靠岸的巨轮,在距离终点仅有一步之遥时,被突如其来的政治冰山和竞争对手的暗礁,重重地撞离了航向。
韩春明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欺人太甚!这根本不是商业规则!”
林朝阳依旧沉默着,但眼神深处,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退缩,从来不是他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