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家长这关顺利通过后,祁同伟度过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平凡而温馨的时光。
何弦象一束毫无阴霾的阳光,彻底照亮了他的生活。她热情而明媚,单纯却不乏主见,对世界抱有最大的善意,又懂得恰到好处的小情趣。
祁同伟几乎沉溺在这种纯粹美好的恋爱感觉里,他从未想过,世上真有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存在。
与她相处的每一天,都仿佛带着甜意,连带着他整个人在工作之馀,都似乎隐隐冒着愉悦的“粉色泡泡”。
然而,平静向来是短暂的。
四月初的一个上午,祁同伟正处理文档,韩慎的秘书徐力过来,将他请到了副主任办公室。
略作寒喧,韩慎便切入正题:“部里最近有个‘青年干部基层实践锻炼计划’,主要是选派一批有潜力的年轻干部到地方挂职,接地气、长才干。名额很紧俏,我帮你争取到了一个,机会难得,你准备一下。”
祁同伟闻言,略感意外:“主任,我才刚进经委十个月,资历尚浅。争取到这个名额,您费了不少心思吧?”
韩慎点头,语气坦荡:“既然说了要好好培养你,有机会自然要为你争取。这种下派挂职,只要不犯错,回来之后通常都会被视作重点培养对象,晋升是水到渠成的事。”
“谢谢主任栽培。”祁同伟先道谢,随即问道,“不知道挂职地点定在哪里?”
韩慎道:“其他人的具体去向还在协调,你的已经基本确定了——汉东省,道口县,挂职副县长。”
“汉东?”祁同伟的眉头瞬间蹙起。
“怎么?有什么问题?”韩慎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事已至此,且关系更近一步,祁同伟不再隐瞒,将自己当年在汉东公安系统时,与梁家的矛盾,以及被迫离开汉东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之前关系未到,他不会主动向领导诉苦,那只会显得自己是个“麻烦”;如今涉及切身利益和潜在风险,必须坦诚。
韩慎听完,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小子……还是个‘祸水’?”
祁同伟苦笑:“主任,祸从天降,我也是被逼无奈。”
韩慎沉吟道:“这倒是有点麻烦。本来以你的资历,这次挂职轮不到你。我看了分配给我们经委的名额,有汉东省的,想到你博士论文就是研究汉东地方经济,以此为理由,强调你对汉东有深入研究,加之符合‘高学历人才交流’的政策倾向,才把你推上去的。现在地方……恐怕不好改了。”
祁同伟心念急转。他现在自然不再是当初那个无根无基的穷学生,梁家明面上不敢对他怎样。
但他下去是为了“镀金”,积累基层经验,为未来铺路。
若梁群峰暗中使绊,有的是合规合法的方法,可以折腾的他欲仙欲死,甚至留下不良记录。
而且现在梁群峰还有几年就退二线了,一个官员,如果他不想升了,做事不说毫无忌惮,起码顾忌少了很多。
虽然上次和梁家接触已经过去三年多了,但这次部委与地方的人才交流名单,梁群峰作为分管副书记,必然会看到。
届时,难免不会想起往事,自己的境遇很大程度上就捏在对方一念之间。
将主动权交到昔日的对头手中,绝非明智之举。
韩慎自然可以动用关系,找足够分量的人给梁群峰打招呼。
但那样级别的人情,用在一次为期半年的挂职“小事”上,性价比实在太低。并非韩慎舍不得为祁同伟投入,而是同样的资源,或许能在更关键的时刻——比如跨越正处到副厅的门坎——发挥更大作用。
现在用,得不偿失。
祁同伟思索片刻,问道:“主任,这次挂职大概多长时间?有没有具体的任务或项目指标?”
他知道,很多部委干部下挂,会带着特定项目或协调任务,那样目标明确,干扰相对少些。
韩慎摇头:“就半年。这次没有硬性任务,主要是深入基层调研,了解实际情况,回来交一份有分量的调研报告即可。主旨是让你们接接地气,开阔视野。”
祁同伟闻言,心中有了计较,开口道:“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次下去,不挂‘副县长’,改挂‘县长助理’。”
韩慎眼睛一亮:“恩?可以!”
县长助理听起来象秘书,但实际上是明确的副处级岗位,通常是年轻干部提拔副县长前的过渡职位。
关键在于,县长助理一般不分管具体政府职能部门,主要职责是协助县长处理综合性事务,参与调研、协调、文稿等,权力边界相对模糊,责任也相对较小。
而副县长则不同,无论分管科教文卫、农林水利等哪个口子,一旦分管,就有明确的职责和权限,需要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
虽然主要责任通常由当地党政主官和班子承担,但作为分管领导,难免被具体事务缠身,也更容易在具体工作中被人找到“可操作”的空间。
短短半年,熟悉情况就要两三个月,真想做出点实实在在的、且能算作自己成绩的事情,时间非常紧迫,且极易触动既有利益格局。
在有梁家虎视眈眈的背景下,强行推动工作,风险太高。
若真是下去任职,县长助理比副县长在资历和话语权上确实差一截,祁同伟或许会咬牙选择副县长拼一把。
但仅仅是半年的挂职锻炼,两者的“镀金”效果差别并不大,反而“县长助理”这个位置更超脱,更利于他贯彻“多看多听多思考、少直接介入具体矛盾”的挂职策略。
同时,以他资历尚浅为由挂县长助理,也能堵住一些认为他“火箭提拔”的议论。
韩慎看着祁同伟,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一直欣赏祁同伟的战略视野和审时度势的能力,这番“以退为进”的考虑,既降低了潜在风险,又切实可行。
让他更加确定他之前的选择是对的。
“这个调整,我看可以。”韩慎点头,“我去协调一下,问题不大。”
“谢谢主任。”祁同伟松了口气,又问,“对了,主任,这个道口县的县长是谁?有什么背景和履历吗?我提前做些功课。”
韩慎回想了一下,说道:“之前我主要留意了一下县委书记的情况……我看看资料。”他翻了翻手边的备忘,“县长叫易学习。他之前的履历……有点意思,他原来在金山县当县委书记,因为一些事情……算是犯了错误吧,被平调到道口县当县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