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慎当仁不让地坐了主位,挥手招呼大家随意。
祁同伟自然敬陪末座。
几位师兄先是惯例般询问了他入职初日的感受,祁同伟的回答得体:“一切都好,正在努力适应学习。”
寒喧过后,祁同伟起身,用自己带来的茶叶,为众人一一沏茶。
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一股清雅馥郁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韩慎作为办公厅主任,接待经验丰富,对茶酒之道尤为敏感。
他端起茶杯,先观其色,再轻嗅其香,抿了一口后,眉头微挑,略带诧异:
“咦?这酒楼什么时候换了茶叶?这毛尖……香气层次不俗,回甘也好,不象寻常货色。”
祁同伟微笑着接口:
“韩师兄,这可不是酒楼的茶。这茶叶,算是我的‘毕业论文’。”
接着,他便将祁家村如何在他的建议与课题经费支持下,艰难开垦茶山,引进云雾毛尖品种,村民们如何倾注心血,直至今年春天才首次迎来微薄但品质极佳的收成,娓娓道来。
故事里既有乡土的情怀,也有学术与实践结合的影子,更透着一股创业维艰的感慨。
这番话果然引起了在座几位师兄的共鸣。
李一清教授治学严谨,要求极高,他们当年攻读博士时,哪个不是脱了一层皮?毕业论文更是反复打磨,殚精竭虑。
祁同伟这番将论文写在家乡土地上的经历,虽然领域不同,但那种倾注心血、寻求突破的过程,瞬间勾起了大家的共同记忆。
席间气氛顿时活跃不少,几位师兄也分享起自己当年做论文的种种趣事与艰辛。
祁同伟适时插话、提问,态度恭谨而真诚,自然而然地将自己融入了这场怀旧与交流之中,不再是那个仅仅旁听的新人。
待这股怀旧的暖流稍稍平复,祁同伟起身,再次为韩慎续上茶水。
他语气自然,仿佛随口提起般说道:
“韩师兄,师弟这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想请您帮个忙。”
韩慎脸上缅怀的神色微微一顿,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祁同伟神色不变,声音平稳:
“明年产量上来了,我怕销售跟不上,老师那里我都求着他定了5斤,咱们部委能不能消化个十斤二十斤,给老乡帮个忙。”
他刻意将请求限定在采购少许的范围内,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
韩慎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借经委采购的“金字招牌”和稳定渠道,为家乡茶叶背书,打通销路甚至提升品牌价值。
但祁同伟不说破,他亦乐得装糊涂。
采购些办公用茶,对办公厅而言,确属小事一桩,只要茶叶质量达标、价格合理,采购哪里的不是采购?更何况这茶品质确实不俗。
而且采购来也不一定要用于重要接待,还可以内部自用嘛。
于是,韩慎又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似乎在重新评估,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茶是不错,清冽回甘,有特色。这样吧,回头我让行政处的同志关注一下,上会的时候可以提出来议一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初步认可,又保留了程序上的严谨性,未作任何当场承诺,但其中的倾向性,在场众人都听得明白。
祁同伟立刻举杯,以茶代酒:
“那我先代家乡的乡亲们谢谢韩师兄关照!”
推广家乡茶叶是表层目的,但更深层的意图,在于“请韩慎帮这个小忙”。
他深知人际交往中一个微妙的心理:拉近彼此距离、创建信任的有效方式,并非一味地付出与讨好,有时恰恰在于适时地、适度地向对方提出一个对方力所能及、且乐于施予的请求。
这个请求不能过重,以免造成负担;也不能太轻,显得毫无意义。
它象一根轻柔的丝线,在接受的瞬间,便在双方之间系上了一个小小的、正向的联结。对方应允帮忙,便等于在你身上进行了一次小小的“投资”,心理上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亲近与认可。
而茶叶采购这件事,对韩慎而言举手之劳,对祁同伟和家乡却意义重大,正是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的“请求”。
今夜之后,他在韩慎乃至这个小圈子里的身份,便不再仅仅是一个新来的“李教授弟子”,而是一个“懂得分寸、念及乡情、并且我们帮过一点小忙的师弟”。
目的达成,祁同伟就不在现眼,而是专心做好服务者的工作,上菜了,给师兄们倒酒,催菜,敬酒,还有牢记身份做好捧哏
酒过三巡,韩慎借着酒意,说道:“同伟来了经委,我们的实力再次壮大,以后估计有人说我们是北大派了”
在坐的都是人精,岂会不知道韩慎的隐喻,祁同伟一个28岁的助理调研员,算得了什么,而在经委这么大的部委里面,没有一个一个副主任级别的内核,算什么派系呢
显然,这是韩慎要再进一步了
但是,在组织部明文下达之前,韩慎肯定是不会明言的。
甚至,连这样的暗示都不应该有。
孔海丰、贾图南、夏小军都是顶顶的聪明人,闻言都很振奋:“是啊,同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当了一回工具人的祁同伟,连连摆手,说道:“师兄们过奖了”
紧接着说道:“酒快喝完了,我去前台再拿一瓶”
说完变识趣的退了出去
矮胖的夏小军眯着眼睛:“小师弟是个聪明人呀”
韩慎笑着说道:“老师门下哪有简单角色”
贾图南皱着眉头说道:“师兄你太不谨慎了,这种事不应该说出来,连我们都不该说”
韩慎说道:“无妨,已经定下来了,组织部已经找我谈过话了,过几天就会下文档”
同伟身上我们的烙印太重了,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几个要聚在一块太扎眼了,也是接着同伟的名义,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商量
……
祁同伟来到前台,并没有要酒,更没有喧宾夺主的结帐,而是到酒店门口抽了半小时的烟,之后,贾图南出来了,找到祁同伟:小师弟不地道,说是来拿酒,没想到跑外面躲酒来了,该罚
祁同伟以不胜酒力讨饶
这也是现在手机还没普及,不然就不用贾图南亲自出来找人了
祁同伟回到酒桌,自罚三杯,酒桌回复了一开始的其乐融融,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