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生的转折点,就是那一次断腿的经历。
在那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关于他那段经历的记载,确实很少。”
过了许久,张望山才缓缓开口,算是承认了尹秋风的说法。
“只知道他那次折损了不少人手,自己也差点把命搭进去。”
“等他再回到长砂的时候,腿就已经断了。”
“从那以后,他的倒斗技术不减反增,手段也愈发神鬼莫测。”
“但要说他那段时间的行踪……”
张望山摇了摇头。
“确实是一段空白。”
“这就对了!”
尹秋风猛地一拍大腿。
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兴奋。
“空白!”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空白?”
“所谓的空白,不过是被人为地,用更大的秘密给掩盖了而已!”
尹秋风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你想想!”
“一个普通的盗墓贼,就算遭遇了天大的劫难,被打断了腿,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到那种地步?”
“为什么他的倒斗技术,会在养伤期间,不减反增,甚至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不合常理!”
“除非……”
尹秋风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地盯着张望山。
“在那场劫难里,在他被打断腿,在他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的那段时间里……”
“他误打误撞,去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也无法想象的地方!”
“那个地方,给了他新生,也给了他无法摆脱的梦魇!”
“那个地方,就叫雷城!”
轰!
当“雷城”两个字从尹秋风口中吐出时,张望山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是啊。
这个推测,虽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荒谬。
但它却能完美地解释半截李身上所有的不合理之处。
为什么一个瘸子,能拥有让所有人都忌惮的实力?
为什么他明明只是个盗墓的,却似乎知道很多连张家都不知道的秘密?
为什么陈飞那个小子,会如此笃定地,将他和听雷联系在一起?
如果,他真的在那段空白的时间里,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接触过雷城……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张望山看着尹秋风,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看似不着边际的猜测,或许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
陈飞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手中的醒木轻轻放下。
“各位爷,咱们今天不说别人。”
“就聊聊这老九门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一位,上三门的半截李,李三爷。”
台下的观众们顿时来了精神。
老九门的故事,他们听得多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张大佛爷的威风,二月红的痴情,那都是家喻户晓的段子。
可这半截李……
说实话,真没多少人了解。
就好像他这个人,总是笼罩在一片阴影里,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陈飞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知道大伙儿想什么。”
“跟张大佛爷和二爷比起来,这位李三爷的名头,确实没那么响亮。”
“为什么?”
“因为这位爷,是个纯粹的疯子。”
陈飞的语调陡然一沉。
“他做事,全凭喜好,毫无逻辑可言。”
“情绪更是阴晴不定,前一秒还跟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可能就抄起铁拐,敲断你的腿。”
“狠。”
“是真他娘的狠。”
“狠到什么程度?”
“这么说吧,当年同样以心狠手辣着称的陈皮阿四,在他面前,都得收敛几分。”
“所以啊,在老九门里,除了心思缜密。”
“八面玲珑的解九爷能跟他聊上几句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都对他敬而远之。”
“没人愿意跟一个疯子打交道,不是吗?”
话音刚落,台下立马就有人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陈先生!不对啊!”
“照你这么说,这半截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呗?”
“那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这样的人,能有那种天大的机缘,跑去雷城?”
“我!我天天扶老奶奶过马路,你看我连瓶盖都拧不开了,我怎么就没这好运气?”
这番插科打诨,引得满堂哄笑。
陈飞也不生气,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这位大哥问得好。”
“但您得明白一个道理。”
“机缘这玩意儿,从来就不是按品德分配的。”
“它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砸到谁就是谁,不讲道理,也没有缘由。”
“善人能碰上,恶人,同样也能碰上。”
“甚至很多时候,恶人碰上的几率更大。”
“因为他们更敢闯,更敢拼,更敢去那些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
与此同时。
国家考古院,那间密不透风的房间内。
周先生的脸色有些凝重。
他紧紧盯着屏幕里的陈飞,又扭头看向身旁的阿里。
“几十年前……”
“半截李进入雷城的事。”
“你们听雷一族,有记录吗?”
阿里的表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摇了摇头。
“周先生,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雷城了。”
“族内的事情,我并不完全清楚。”
“而且……”
阿里顿了顿,眼里流露出审慎。
“雷城,不是菜市场。”
“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更不是什么所谓的‘误打误撞’就能闯进去的。”
“那需要特定的时机,特定的方法,以及……特定的血脉。”
“这个说书人讲的故事,是真是假,现在还不好说。”
“我们只能继续听下去。”
周先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
陈飞的故事,已经拉开了序幕。
“要说李三爷,就得从他的小时候说起。”
“他这个人啊,命苦。”
“很小的时候,爹妈就因为一场意外双双去世了,家里就剩下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哥哥。”
“兄弟俩相依为命,吃了上顿没下顿。”
“好不容易哥哥长大了,能赚钱养家了,结果又因为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诺大的家,就剩下他一个孤儿,还有一个刚过门没多久的嫂子。”
“可以说,半截李,是他嫂子一手拉扯大的。”
台下的观众们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那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李三爷,竟有如此凄惨的童年。
陈飞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要将那段苦涩的往事一并咽下。
“他嫂子是个苦命人,也是个好女人。”
“为了养活他,什么苦活累活都干。”
“白天给大户人家洗衣服,晚上就着昏暗的油灯做针线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