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越是禁止,就越
接下来几日功夫,高松的动作显然开始有了反应。
那一夜的计划如实落实了下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在短短两三日间。
于京城之内搅动起无数暗流风波。
几位京城之内的关键人物,都联合了起来,一致出手。
他们有的是位居枢要、与高松利益早已深度捆绑的朝堂重臣,还有的则是盘踞在暗处、专门负责舆情引导与散播的“影子”。
一场针对镇北王府的舆论风暴,在悄然酝酿,并迅速发酵起来。
起初,只是在一些酒肆茶楼、官员私下聚会的场合,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那仗打的时间可不短了。”
“是啊,镇北王用兵如神,以往对付蛮族,虽也艰难,但从未如此旷日持久过。”
“是啊是啊,这都多少年了,应该不至于难道说”
“唉,今时不同往日啊,蛮族固然凶悍,但以镇北王的实力,若真全力以赴,何至于拖到现在?我听说”
声音变得更低,带着神秘与揣测。
“我听说,是有人不想那么快打完,养着那群蛮子,手底下的兵权才能一直握着,毕竟这兵权在手,说话才硬气啊。”
“嘘!慎言!这话可不敢乱说!”
“不是我乱说,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陛下如今嗯,你懂的,有些人啊,心思早就活络起来了。”
类似的对话,如同病毒般在京城所有圈层之内,悄然复制、扩散。
而这些话题也逐渐从战事拖延,引申到镇北王陈靖明拥兵自重,再到猜测一些捕风捉影的“迹象”。
流言如同野火,一旦找到一点点可燃之物,便会迅速蔓延。
更何况,这背后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到了第三日,流言已然升级,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具冲击力。
“惊天消息!镇北王陈靖明早有反意!”
“蛮族之乱,久久不能平定,实乃镇北王陈靖明养寇自重!以此要挟朝廷,图谋不轨!”
“北境大军,只知有镇北王,不知有陛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拥兵自重,狼子野心”
这些声音不再局限于私密场合,开始在某些公开的场合被“有心人”故意提及,引发哗然。
茶楼说书人的段子里,悄然加入了影射“权臣拥兵”的新编故事。
坊间流传的话本册子,也出现了情节类似的粗劣仿作。
甚至连孩童嬉戏时的顺口溜,都被人刻意修改
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桥段,本就是阴谋论最好的温床。
而阴谋论又向来是人们茶余饭后喜闻乐见的讨论话题。
这类话题会显得人在谈话的时候莫名的更有深度,尽管事实上并没有。
于是这发酵的速度,当然就极快无比了。
那面对这样的舆论,有没有人压制呢?
有的!
而且出面控制局面的还是高松。
他出言,若是之后京城之内再有这样的风声舆论影响朝廷,那见一个抓一个,严惩不贷!
反正雷声大的很,但结果呢
以儆效尤也是真的有,可都是抓起来不痛不痒的教训几句,就放了。
根本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样一来,大家也就都懂了,根本就是一个形式主义而已。
而传播什么的,最好的传播方式,那就是封禁。
越是不让人说,越是不让人看,就越是
所以自古以来,禁书才是最火的
不给人说的话,才是人们最想说的
高松可谓是将玩弄人心,操控舆论的玩的明明白白的!
一整套流程下来,直接就点燃了舆情,一拉一扯之间,奇呃,直接就达到了最大化的效果。
镇北王府,书房内。
陈煜独自坐在案后,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手指很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
眼神沉静如水,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冷意。
消息,他第一时间便知晓了。
甚至比外界流传的更加详尽,包括哪些人在推波助澜,哪些渠道在散播谣言。
“高松这老家伙终于忍不住了。”
陈煜低声自语,坦白讲,他此时也为眼前的局面有些伤神。
这一手,并不算多么高明,但足够毒辣,也足够有效。
尤其是在当前这个敏感时期。
皇帝重伤,朝局暗涌,北境战事未平,魂族之患如芒在背。
而且谣言攻击的对象,直接指向他父亲陈靖明“养寇自重”、“心怀异志”。
这恰恰击中了所有帝王最深层的忌惮,也是目前镇北王府最大的“软肋”。
手握重兵,久镇边关,功高震主。
无论皇帝南宫衡内心是否真的相信,这道槛都必须面对。
尤其是在他如今威信受损、不得不倚重高松处理魂族事务的尴尬处境下。
任何可能动摇统治基础的猜疑,都会被放大。
猜忌这种情绪,是最没来由的,也是最不讲道理的。
再加上身边还源源不断的有人煽风点火,那这带来的效果,可就是日益猛烈增长的了。
高松显然就是拿捏住了当前他所能够掌握到的优势,以雷霆手段出手了!
虽然不是直接的杀人,但诛心。
陈煜没有急于动作,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越是急于辩解,越是容易落入对方的圈套,陷入“自证陷阱”。
高松要的就是他慌乱,要的就是他跳出来反驳,那样反而会显得心虚,让流言显得更“真实”。
但其实,陈煜更担心的是皇帝的态度。
他对高松恐怕也并非全然信任,只是不得已而用之。
在这种心态下,对于一个常年权柄在握,乾坤独断的皇帝来说,这必然是难以忍受的威胁。
要不是宁沐竹给自己带来了消息,让他知道了,现在皇帝和高松之间的微妙关系。
那恐怕自己现在就已经主动出面去做些什么了。
但如果那样的话,那才真的是落入了高松的圈套,有口说不清的同时,反而还会陷入更尴尬的局面。
自己现在是没有什么能够一锤定音的方式,能够去解决这复杂的问题。
只能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陈煜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头思绪万千,眼下只能等等看这位陛下,究竟会如何抉择了。
一切其实还都会是在于这位皇帝,会如何抉择。
陈煜深知,自己如今在京城的根基尚浅,虽有世子身份和一定实力。
但毕竟如今自己这实力,可没有到那种能够一锤定音的程度。
而且面对高松这种深耕数十载、树大根深且掌握着当前关键“筹码”的家伙。
他如今这一出手,统筹了所有的渠道,散发这样的舆论。
而且还是在镇北王与蛮族决胜前夕的这个节骨眼上。
显然是准备直接将自己按住,随后威胁到父亲那边。
正面硬撼绝非上策。
他这位父亲陈靖明在北境,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只要父亲那边稳住,顺利平定蛮族的威胁,携大胜之威回朝,一切谣言都将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