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虞舒意的素净截然不同,殷沐妍一身玄色襦裙。
但今日的款式却透着一丝刻意的变化。
裙身剪裁依旧勾勒着她那珠圆玉润、惊心动魄的身段,饱满的胸脯与纤细腰肢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再往下,是浑圆挺翘的臀线。
然而,不同于以前的妖冶奔放,她今日将一头如瀑的青丝用一根古朴的乌木簪子。
在脑后松松绾了一个妇人髻的雏形,几缕发丝垂落颈侧,平添了几分沉静温婉的意味。
在她交叠于身前的纤纤玉指上,一枚样式简单却异常醒目的指环,正妥帖地圈在右手无名指上。
那是陈煜当日亲手为她戴上的婚戒。
几乎在虞舒意驻足的同时,那道玄色身影便已冷冷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对来人的排斥与不悦。
她并未回头,仿佛身后之人的气息早已刻入骨髓,无需确认:
“你来干什么?”
虞舒意眸光清冷,如冰泉击玉,几乎在殷沐妍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淡然回应: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么?”
“呵”殷沐妍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终于缓缓转过身,面纱之上,那双桃花眸凝视着虞舒意:
“我来看我自己的夫君,天经地义,你说呢?”
她刻意加重了“我自己”三个字,带着毋庸置疑的占有欲,随即反唇相讥:
“倒是你,虞舒意,你又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问我?”
虞舒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话语如剑,直戳殷沐妍最痛的伤疤:
“呵资格?别忘了,当初是谁亲手杀了他的,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觉得你配站在这里惺惺作态么?”
“住口!”殷沐妍柳眉一皱,厉色呵斥,周身隐有阴寒的魔气翻涌:
“当初若不是你这贱人从中作梗,屡次三番勾引他,妄图拆散我们,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
“所以呢?”虞舒意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字字诛心,精准地刺向她最脆弱的伤口:
“所以这就能改变,是你亲手害死他的事实么?无论你找多少借口,这一点,你永远无法否认!”
“住口!我叫你住口!不要再说了!”
殷沐妍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面纱下的咒印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隐隐散发出幽光,她周身气息变得危险而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暴起发难:
“你这贱人,不要逼我”
虞舒意对此却凛然不惧,面对这女人的挑衅,她向来不会客气。
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露出那段雪白的脖颈,姿态孤傲:
“想动手?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
此刻,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确实,虞舒意必须承认殷沐妍很强,百年前虽然对方是借助了提前布下的阵法,但败了就是败了,虞舒意不会逃避。
当初因为陈煜的原因,自己心境受困,境界迟迟无法突破,以至于被殷沐妍给反超。
但如今,两人的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要说敌手,这整个东洲,也就只有殷沐妍能让自己认真起来。
尽管两女都对彼此恨的巴不得杀死对方,但却也因为某种原因。
两人从来也都不会真的生死相搏,反而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状态。
然而,出乎虞舒意的预料,殷沐妍身上那沸腾的杀意忽地如潮水般退去。
此时,原本情绪有些低沉的殷沐妍,忽的就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虞舒意啊虞舒意”她笑得花枝乱颤,饱满的身躯在黑裙下起伏。
她眼神变得玩味,看着虞舒意,她举起戴着戒指的右手,将那陈煜亲手为自己戴上的戒指展露出来,挑衅道:
“你不要忘了,是你,不知廉耻地倒贴我的夫君!但那又怎么样呢?到最后,他选择的人,穿着嫁衣与他拜堂的人,被他称为妻子的人,始终是我!是我殷沐妍!”
她看着虞舒意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畅快,言语愈发刻薄:
“你呀自始至终,都不过是那个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可怜虫罢了!他或许对你有一时的新鲜,但那点施舍,转瞬即逝!他心底最重要的,永远只有我!”
“铮——!”
一道冰冷凌厉的剑意陡然自虞舒意身上爆发开来,四周的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提起这个,虞舒意的呼吸也微微变得有些急促。
但殷沐妍丝毫不惧,输出还在继续,仿佛是为了彻底激怒虞舒意:
“没错,我是要为我当初的所作所为忏悔一辈子,那你呢!你只能孤孤单单一个人,就算曾经得到我夫君施舍的一小点爱,那也只是那一瞬间而已啊哈哈哈!”
“你什么也不是!”
“住嘴!”
虞舒意终于忍无可忍,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彻骨寒意的湛蓝剑气破空而出,直刺殷沐妍心口!
剑气被殷沐妍轻易捏碎,但剑气爆开的冰寒余波,依旧让周遭草木瞬间挂上白霜。
殷沐妍甩了甩手腕,驱散指尖的寒意,面纱下传出得意的轻笑:
“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
殷沐妍语带戏谑,仿佛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不过,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倒也终于明白,为何他最终选择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了。”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虞舒意冷冽的神色,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似你这般,整天端着清冷孤高的架子,不解风情,内里却燥动不安的女人,他尝过一次鲜,自然也就腻了。”
虞舒意胸口微微起伏,她深吸一口气,周遭凛冽的剑意如潮水般收回体内。
百年间,她们交手不止一次,谁也奈何不了谁。
更何况,她也不想在这种日子动手,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只是看向殷沐妍的眸中寒意更深:
“呵我懒得和你掰扯这些”
她微微侧首,余光扫过那座孤坟,语气变得缥缈而意味深长:
“你也只剩下这座衣冠冢了。”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殷沐妍心脏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你”殷沐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死死的咬住下唇。
虞舒意没有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流光,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苍茫山色之中。
原地,只留下殷沐妍独自一人,对着冰冷的衣冠冢。
风吹起她玄色的裙摆和面纱,露出其下微微颤抖的唇瓣。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带着细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冰冷的刻字。
“阿煜”她低声喃喃,声音哽咽:“你看到了吗?她还是那么讨厌”
“可是可是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泪水终于冲破防线,滑过面纱,滴落在地上。
“我每天都想你我打扮成你喜欢的模样,学着做一个贤淑的妻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无声的啜泣,肩膀微微耸动:
“对对不起我好后悔我好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