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舱门应声而开。
“起来,跟我走。”
一道低哑冷硬的男声响起。
那人径直上前,铁钳般的手掌狠狠扣住他小臂,力道凶悍,不容挣脱。
他被一路拖拽至开阔的主甲板。
那人将他按着坐在了椅子上,随即抽出一圈崭新麻绳,将他连人带椅牢牢捆缚。
绳结打得极紧,每一圈都勒进布料之下。
他双眼仍被一条厚实黑布严密屏蔽,看似视野尽失。
而嘴上那道胶带则是被那刀疤脸给用力一下扯开了。
扯下的瞬间,让沉既安原本就白淅的脸,瞬间就红了。
就在他正前方三步之遥的柚木长桌上,一台银灰色军用级加密笔记本正静静亮着屏幕。
画面中央,是一个正在接通中的视频窗口,背景虚化,只有一道模糊的剪影。
“你比我想象中……要镇定得多。”
那声音经过多重变调处理,低沉,平滑,毫无情绪起伏。
辨不出年龄,更分不清来处。
沉既安唇角缓缓向上牵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度。
“没办法,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心态这东西一直保持的挺好的。”
对方低低笑了两声,带着一丝玩味的兴味。
“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人……很有趣。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沉既安通过零号共享的视野,仔细观察着这艘船上的人,以及布局。
他唇边笑意未散,“现在是想打视频给靳行之,让他一个人来找我,不然马上就结果了我?”
“不用打给他看。”
对面声音从容不迫。
“你身上应该有他给你种下的,用来追踪定位的东西,相信很快,他就会找来的。”
沉既安闻言,低笑出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阁下算计之精妙,让人很是佩服……是吧,靳大少爷。”
对面这人似是沉默了两秒,继而,那声音里终于渗入一丝真实的讶异。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是靳家大少?”
沉既安只是若有其事的笑了笑。
其实巨英集团这个名字,他早该想起来的。
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眼熟。
靳行之带他去靳家参加生日宴那次,靳言之给他递过他的名片。
他名字下方写着的就是巨英集团。
原本只是随口一试,但看那西装男人的微表情,便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对于自己现在视野不受限制的秘密,沉既安并没有暴露。
而是转而说道:“让我猜猜,还有谁帮了你,我女儿身上那东西,是你找方小姐从研究所拿出来的吧?”
那东西一式两份,糖糖注射的那支能让她对注射过另一支的人产生强烈的依赖和信任。
会让她对其信任如烙印,依赖似本能。
宋承白说过,这种药剂开发的灵感来自苗疆的情蛊。
只是这种药剂,迄今为止只能让其产生依赖和信任。
却远未臻至情蛊那般诡谲摄魂,仅止于精神层面的强效绑定。
因伦理争议巨大,项目早在三个月前便终止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方茴。
她想要将另一支用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
沉既安收敛心神,继续说道:“这么算起来,这件事她也有份。
而你能这么准确的在戒备森严的雾山劫走我,应该还有一个对雾山有所了解的人。
而糖糖出生后,靳老司令时常上山来探望。
以老爷子的资历与眼力,参透山腰以上的防御逻辑与巡逻盲区,并非难事。”
说着,他顿了顿,缓缓勾唇,起初,我确是这般推断的,但……”
对面果然顺势追问:“但什么?”
但虎毒尚且不食子。
其实每次老头子来雾山,每一次都是被靳行之气的气呼呼的离开。
然后下一次又大张旗鼓的来。
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靳老爷子或许对靳行之确实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所以现在总是想当然的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
这样的人,他不认为他会去做这种明知道会伤害靳行之的事。
沉既安缓缓吐出一句,“燕安,已经从青山精神病院出来了,是吗?”
给你提供雾山情报的人,是他吧。”
相比较老爷子抽风了,老糊涂了。
更让人怀疑的是燕安才对。
毕竟在那个并行世界里,燕安可是继承了靳行之的全部遗产啊。
虽说如今雾山之上,因他们长居于此,布防格局早已翻天复地。
可山脚之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布防,却是几乎没怎么变过。
燕安多少知道一点,也不稀奇。
否则,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又怎会只静默的埋伏于山脚。
而是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引诱他自己往陷阱里跳。
“宋医生那例危重急诊,也是你们安排的?”
沉既安用的是反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的肯定。
“一环扣一环,真是精彩啊。”
精彩的,沉既安都想现在给他鼓掌了。
通话对面的人,听完沉既安这一通分析,哈哈大笑起来。
通话彼端,终于爆发出一阵放肆而畅快的大笑,震得耳麦嗡嗡作响。
“分析得滴水不漏!可沉先生,你这一番抽丝剥茧,与我是靳言之,又有何干系?”
当然没关系。
但不管对面的人承不承认,零号早已穿透层层加密屏障,将信号源坐标死死锁定在靳言之身上。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时间有一个大胆且荒诞不经的猜测在沉既安脑子里成型。
“你早就开始计划好,随时要谋取靳行之的命了是吗?
你一直在等一个计划可以实施的必要条件。
这个人……是我。
同时,你也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靳家血脉。
糖糖的出生,正好让你无所顾虑的开始实施计划。
毕竟一个注定无后的人,是没办法继承靳家的。
怪不得一定要给糖糖注射那种药。”
他微微歪头,语气陡然转为探究:“你是想让她……认贼作父?”
“不是还有一个靳慕枝吗?
她的孩子你不是也同样也可以拿过来自己养着吗?
你在忌惮刘美华?
还是你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她又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负责帮你拖住靳司令?
还是……干脆利落地,让他永远也开不了口?”
沉既安更倾向于后者,毕竟,一旦靳行之与靳老司令双双意外,而靳言之手中握着糖糖这个唯一的靳家嫡系血脉。
到时,靳家掌舵人的位置,便是天命所归。
只是,如此骇人听闻的恶性绑架案,牵涉游龙组组长,将会震惊京都。
你,又为这场大火,预备了哪位薪柴来平息众怒?”
燕安?他尚无此等分量,担不起滔天罪责。
方茴?或是整个方家?
亦或……某个曾被靳行之踩进泥里,恨之入骨的旧敌?
方家,尚不至于挺而走险至此。
方茴与燕安的目标,从来不是靳行之的性命。
那么,答案便只剩一个。
能在禁枪令严苛如铁壁的京都,让一群武装分子持械登船,装备堪比特种部队的人……
其身份,只怕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