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既安前脚刚踏进楼上卧室的门,靳行之便已步履沉稳地紧随而至。
他上前,张开双臂,温柔而坚定地将沉既安与怀中酣睡的糖糖一同拢入怀中。
侧头在沉既安微敛的眼尾轻轻落下一吻。
“靳川说你去见老爷子了?”他嗓音低沉微哑,眉宇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不叫我?”
那一家子,他家宝贝儿这清冷又倔强的性子,孤身一人,如何招架得住?
沉既安淡淡的“恩”了一声。
顿了顿补充道:“他也没为难我。”
确实没为难他,只是要求改回糖糖的姓而已。
不过想来也是,今天这个日子。
来赴宴的人都是京都各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若真如靳行之所言,老爷子素来极重颜面,自然不会在如此万众瞩目的场合下与他撕破脸皮,自损威仪。
至于其他人,想必早被老爷子提前敲打过,极少说话。
远不如靳行之从前描述那般咄咄逼人,明争暗斗。
只是靳行之那个小妹,看起来象个骄纵大小姐。
这般未经世事磨砺的娇纵小姐,反倒最是心思浅薄,易于应对。
可即便如此,靳行之眉宇间的阴翳仍未散尽。
他收紧揽在沉既安腰际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
“记住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不在,靳家人,你一个都不必见。”
因着上次老爷子趁着他昏迷,派人来雾山要带走沉既安这事儿,他今后就得一直提防着。
沉既安点头。
他本就无意与人周旋那些虚与委蛇的寒喧与试探。
如今既然靳行之郑重其事的叮嘱了,他倒也乐得顺水推舟。
拿着鸡毛当令箭,他还是会用的。
见他这般乖顺,靳行之眼底霎时漾开一抹柔软笑意,低头在他唇角轻啄一下,嗓音缱绻似蜜。
“我家宝贝儿,真乖。”
糖糖忽然呀呀两声,靳行之笑着从沉既安臂弯里接过孩子。
一手将孩子抱在自己怀里,一手则自然而然地环住沉既安纤韧的腰线,掌心温热。
“走吧,”他含笑低语,目光灼灼,“我们该下去了。”
。。。。。。
这场满月宴,堪称群英汇萃、冠盖云集。琉璃灯下,觥筹交错。
不少人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结交人脉。
靳行之携着沉既安与糖糖甫一下楼,便如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众人陆续围了上来,恭贺声此起彼伏。
恭喜靳行之喜得麟儿,又对糖糖夸个不停。
靳行之罕见地全程噙着笑意,嘴角弧度温和而松弛。
平生第一次说了不少的“谢谢”。
然而,更多人的目光,却如聚光灯般牢牢锁在靳二爷臂弯里那个年轻俊逸的男孩身上。
众人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经激流涌动。
因为去年过年时,靳二爷猝然宣布婚讯,结婚证上赫然就是眼前这个男孩儿啊。
可如今,孩子已然满月,他却仍以“爱人”身份立于身侧?
坊间流传的“海外那项技术生育”之说,莫非竟是真的?
那方家的女儿是怎么回事?
靳家此前高调释放的联姻信号,难道只是烟幕?
靳家嫡系这一代就三个孩子。
三个可是都结婚了的。
难不成靳老司令在外还有个什么私生子?
众人猜测纷纭。
流言如暗流,在觥筹间隙无声奔涌。
而沉既安始终安静伫立于靳行之身侧,姿态从容,神色宁和。
周遭纷繁目光与窃窃私语不过是掠耳清风。
他静静看着靳行之向每一位宾客介绍自己。
“这是我爱人,沉既安。”
然后在来人恭祝下,那笑意简直不要钱的往外撒。
乐此不疲。
“哟,这还是咱们那位闻风丧胆、冷面阎罗般的靳二爷吗?”
一道爽朗带笑的声音破开人潮,顾成等人阔步而来。
他熟稔地抬手欲拍靳行之肩,调侃道:“人设崩了啊,靳二爷。”
靳行之唇角微勾,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给抖了下去,笑道:“我愿意。”
“快快快!让我抱抱我干女儿!”李尧搓着手,兴冲冲的就要伸手。
靳行之侧身躲了过去,挑眉道:“我女儿什么时候成了你干女儿了?”
李尧扑了个空,他撇了撇嘴,“我单方面宣布的。”
闻“滚犊子。”靳行之毫不留情。
李尧不服气道:“凭什么宋承白就能当小糖糖的干爹,就我不能,我就要当。”
“我看你给人家当干儿子还差不多,还想当人家干爹!”
“放屁,我”
话音戛然而止。
他馀光瞥见来人,瞬间噤声,规规矩矩垂手站好,乖乖喊了声:“爷爷。”
李承旭朝他冷哼一声,越过他直接走到靳行之面前。
靳行之神色一正,肃然颔首:“老大。”
李承旭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好啊!事业家庭双丰收,这才叫人生圆满!”
“还得谢谢您一路提携。”靳行之语气诚挚,随即侧身,向沉既安温声道:“这位是我上级,游龙组前任组长,李承旭李组长。”
沉既安闻言伸出手,声音清越而谦和。
“李组长,您好。”
李承旭伸手相握,指尖温厚有力,两人仅浅浅一触,却自有分量。
他之前只在报告书上看见过沉既安的照片。
那时便觉这少年眉目清绝,气质卓然。
如今真人立于眼前,更觉其通身气韵如松如竹,清而不孤,韧而不折。
心下暗道:不愧是能将他这得力干将迷的神魂颠倒的人。
这张脸确实有那个资本。
他哈哈笑了两声道:“这小子算是我看着一路走到现在的,脾气硬,主意正,发起狠来六亲不认,你以后怕是要多受累了。”
沉既安闻言,眸光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这一点,倒真说得半分不差。
李承旭又转向靳行之,语气转为沉稳而期许。
“不过啊,如今有了家,有了娃,肩膀上就多了份沉甸甸的担子。
收收你的莽劲儿,别把好好的日子,折腾得乌烟瘴气!”
靳行之手臂微收,将沉既安往身侧带得更近了些,郑重道:“会的,老大,您就放心吧。”
李承旭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对小金镯子。
镯身錾着祥云缠枝纹,光泽温润,匠心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