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外姓怎么了?那一样是我靳行之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女儿。”
靳行之语调沉静,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但却让靳老爷子觉得自己离,被靳行之气死估计就差最后一口气了。
他气得浑身颤斗,手指着靳行之,话都说不利索:“你……你简直是大逆不道!靳家的女儿竟然冠外姓,传出去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靳行之将糖糖手里攥着的金锁拿了下来,主要这东西太沉了,以糖糖的力气还拿不稳。
将金锁递给靳野,顺手接过他递来的红漆拨浪鼓,指尖轻摇,清脆“咚咚”声引得糖糖咯咯笑出声来,小脚丫在空中欢快蹬踹。
良久,他才抬眼,唇角微扬,语气疏懒。
“您想往哪儿搁就往哪儿搁,反正别搁我这儿就行,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撑起您的脸面。”
靳老爷子死死的看着靳行之的脸,沉声道:“其他的我以后可以不管,但是糖糖,必须姓靳。”
靳行之缓缓抬眸,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倦怠的嘲弄。
“您管与不管,对我而言,真没多大差别。”
以前他需要他管的时候,他毫不尤豫的将他扔给了靳言之和刘美华。
如今他羽翼已丰,根基已固,反倒偏要一次又一次的凑上来。
自他从京都跑出去后,老爷子便心知肚明,他这个儿子早已挣脱丝线,成了不可控的烈马。
所以这几年来,他一直试图往他的身上上套一道绳索,又什么时候成功过。
哪一次不是闹的人仰马翻的收场。
老爷子这辈子,事业是风生水起了。
但等他想起家人来时,早就已经是一塌糊涂了。
靳言之这个人,表面恭顺如犬,实则腹黑如狐。
他对老爷子的“孝”,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那份深埋心底的怨毒,远比自己更浓、更冷,也更绵长。
只是他太擅伪装,能把恨意酿成温言软语,把算计藏进谦卑的眉眼。
至于靳慕枝,那就是个妈宝。
是个被宠坏的,长不大的巨婴。
这一生唯一一次不听她妈的话,大概就是嫁了个二婚的男人。
她对老爷子的态度,从来只是母亲情绪的倒影,毫无主见,亦无锋芒。
老爷子现在想的无非是家庭和睦。
但说实话,靳家现在亲情稀薄如纸,信任碎裂如冰,血脉之间横亘着算计,沉默与无法弥合的沟壑。
和睦?
去他妈的和睦!
等刘美华和靳言之什么时候跪在他面前说出当年的事,再来跟他谈和睦吧。
他的家在雾山,在沉既安这儿。
老爷子被这话堵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几乎失语。
可碍于糖糖在,且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张望,他硬生生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花咽了回去。
走的时候,依旧坚持要让靳行之给糖糖改姓。
靳行之则是态度坚决。
然后老爷子只能气呼呼的走了。
送走了靳老爷子,室内重归宁静。
靳行之低头凝视怀中女儿,她正把粉嫩的小拳头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吮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挂着晶亮的口水。
将她自己的手从谈嘴里解放出来,随后拿着纸巾给她擦干净。
看着糖糖那张酷似沉既安的小脸,靳行之忍不住捏了捏。
他勾唇,声音低缓,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有什么好改的,对不对?沉望舒这个名字,我们家糖糖喜欢得很,是不是?”
靳行之说的什么,糖糖听不懂,却本能地仰起小脸,朝他咧开无齿的笑,咿咿呀呀地应和两声。
随即又埋头继续啃刚擦干净的拳头,小嘴吧唧作响。
靳行之轻笑,“走,我们去找你爹地。”
靳家二爷为爱女举办满月宴的消息,如一道惊雷炸响于上流圈层,掀起滔天波澜。
大多数人实在是没想到,靳二爷会这么快就生了娃。
众人震惊之馀,纷纷揣测。
那这娃都有了,那靳二爷过年时高调官宣结婚的那个男人,岂不是已经被甩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能有幸得了靳二爷的青睐。
这有了孩子,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的靳家主母了。
这么猜测的人不在少数。
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男人不可能诞育子嗣。
无人质疑,只笃定,这孩子,必定是哪位豪门千金生下的。
最后一致都有了答案。
方家有个女儿,一直以来跟靳夫人走的很是亲近。
更是频繁出入靳家老宅。
靳夫人也曾在多个正式场合亲昵挽着她的手,言语间屡屡暗示她与靳二爷情分匪浅。
更巧的是,有一段时间方茴很少在圈子里出现。
没跑了,靳二爷的孩子一定就是方家女儿生的。
然后,方家人就发现,这几天一直卡着的项目,忽然就被告知审批通过了。
甚至还有不少龙头公司抛出橄榄枝,表示希望跟他们合作。
等方家的人弄明白来龙去脉之后,也不禁有些怀疑。
毕竟靳夫人和靳老司令是明确说过,想撮合他们家方茴和靳二爷。
前段时间,方茴也确实不在京都,但她说自己是跟着研究所的人出去采样了啊。
难不成真是生孩子去了?
但也不对啊,怀胎十月,方茴总共也就出去了半年多,这也生不下来啊!
方茴接到家中电话时,刚走出实验室,白大褂都还没来得及脱下,脸上还带着惯常的温婉笑意。
可听完第一句,那抹笑意骤然冻结,随即寸寸龟裂,她失声低呼。
“什么?靳行之要办满月宴?他哪来的孩子?!”
他不是跟一个男人结婚了吗?
而且靳伯伯说过那个男人快死了,到时候她就是靳行之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结果那个男人还没死,又冒出了个孩子。
现在居然还大张旗鼓的办满月宴。
方茴挂了方家的电话后,立即给刘美华打了过去。
刘美华接到方茴的电话时,语气明显有些郁气。
“小茴啊,阿行有孩子这事儿我也才知道。
你靳伯伯当天特意去了雾山问他,他说那孩子是利用了国外的一项什么人造子宫出生的。
你是生物医学领域的青年翘楚,这方面你应该清楚吧?真有此事?”
方茴当然清楚。
那篇轰动学界的论文,她也曾逐字精读,导师还组织全组深入研讨过。
她眉心骤然紧蹙:“所以……孩子是……”
刘美华长长一叹,声音沉郁,“是阿行和那个人的。”
刹那间,方茴如坠冰窟,血液骤然凝滞。
她可以容忍靳行之结过婚,毕竟结了还可以离。
可一旦有了血脉相连的骨肉,便意味着羁拌已深,根基已固,无可撼动。
跟刘美华简单的说了几句。
她挂断电话。
镜面般光洁的手机屏映出她此刻的脸。
精心描绘的眉眼依旧精致,可那层温润表象已然剥落,戾气如墨汁般从眼尾荡开。
冰冷,尖锐,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