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既安生气时,总习惯微微抿起嘴角。
那弧度象是被冷风轻轻划过的一道细痕,透着几分克制。
平日里清淡平静的眼眸也会染上了一层薄霜,情绪比往常更加淡漠。
隔着一层朦胧的雾,让人看不真切却又忍不住想拨开。
靳行之起身上前,在他面前单膝蹲着,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随即握住他的手,指腹细细摩挲着他的指节,低声问,“因为不让你去菜地?”
沉既安抽回手,“不是。”
是生气了。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
靳行之今天似乎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言语举动都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甚至他今天做的这些比以往更体贴了些。
可那种隐隐的不适感却始终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那就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番话?”靳行之望着他,眼中闪过亮光。
沉既安皱眉看着他,没说话。
靳行之忽然轻笑出声,笑意从眼角漾开。
“你长得好看,确实是让我心动的开端。
可后来会上瘾,会沦陷,是因为你这个人。
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你这淡然于世的性格。
连同那些旁人看不见的情绪褶皱,全都让我着迷。”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沉既安的脸颊,“这张脸,不过是一块敲门砖。
它使我打开了通往你的门。
但真正让我留下的,是这门后的世界。
它的美只是锦上添花,而你本身,才是那幅锦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缓,“人都喜欢美丽的东西,这是天性,无可厚非。
但我很确定,如果现在你没了这张脸,我也依旧会喜欢下去。
因为我这一生,喜欢一个人的概率太小了,小到只够遇见你一个。
遇见你之后,别人再如何惊艳,也都入不了我的眼。”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少见的赧然。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也能说出这样文艺又肉麻至极的话来。
但没办法,他家宝贝儿是吃软不吃硬。
虽然吃的也不多。
但哪怕一点点,靳行之也要牢牢抓住。
果然,沉既安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他从今天早上起就觉得靳行之有些不正常。
现在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听了更加的不正常了。
靳行之被看的,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顺势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裹在羽绒服下的小腹上。
“反正,我就要你。”
他低声道,语气执拗且坚定,“这辈子,只认准你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调侃与认真交织的意味。
“宋承白说你现在会受到情绪的影响,在有些问题上容易钻牛角尖。
嗯……如果你是因为我当初看上你的脸才喜欢你,而为此生气,老公我很高兴。
这说明你已经开始在乎我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既安,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们已经结婚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按古人的说法,从今往后,你的墓碑上都将冠上我的姓。
死了,你也得埋在我身边。
我会给你我忠诚、真挚,全心全意的爱。
所以,试着喜欢我,好吗?”
靳行之眼中闪铄着沉既安从未见过的渴求。
这让沉既安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居然还在渴求着他的喜欢。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靳行之。”
“恩。”靳行之立刻应声,“你说,我在听。”
沉既安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远处正朝他们走来的靳川和靳野。
语气淡淡地问,“你觉得燕安怎么样?”
靳行之愣了愣,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说我们俩的事呢,提一个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沉既安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告诉我,你看见他时,是什么感觉?”
靳行之沉默片刻,如实道:“很烦躁。”
烦躁到极致。
烦躁到恨不得亲手毁掉那张与沉既安太过相似的脸。
燕安的脸让他觉得是对沉既安的一种亵读。
沉既安闻言,神色未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靳川和靳野已经走近。
沉既安收回视线,淡淡道:“回去吧,我饿了。”
靳行之仍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走向车子的背影。
不明所以的抓了把头发,“这是……不生气了?”
就问了个关于燕安的问题,气就消了?
难不成那个燕安什么地方惹到他家宝贝儿?
他忽然想起,燕安曾多次托李尧传话,执意要见自己一面。
可他对那人本能的排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此一直置之不理。
倒是李尧那个傻缺,莫明其妙地还挺关心人家。
靳行之眉头越皱越紧,抬手朝靳野招了招。
靳野小跑过来,躬敬道:“二爷。”
他沉声道:“去查查上次那个燕安,看看他跟既安有没有后来有没有过接触。”
说着,看了眼沉既安的背影,“最好别让他再出现在京都。”
不是在隐居吗?现在跑京都到处晃做什么。
还三番两次的要跟自己见一面,明显的居心不良。
靳野虽有些意外,但仍迅速应下:“是,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回国之前,必须解决。”
说完,靳行之大步流星的向沉既安追了过去。
如靳行之所说,城堡内的那些装点一天下来都没拆,完好无损的保持着。
晚饭后,靳行之带着沉既安在城堡里到处逛了逛。
宋承白出去找他弟去了,连续几天都没回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故意躲着靳行之。
生怕被这狗粮狂魔当面眩耀“我和我家宝贝儿结婚啦!”这种腻死人不偿命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靳行之带着沉既安几乎逛完了特罗姆瑟周边的每一处景区。
最后一站就是去看极光。
他们选择了乘坐缆车上山,在山顶扎营观看。
缆车缓缓上升,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缩小,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
沉既安凝视着下方,忽然轻声道:“人类的科技,真的很伟大。”
靳行之侧目看他,唇角微扬。
见他嘴唇似乎有些干,当即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来,喝口水。”
沉既安收回视线,水还很烫,他吹了吹,小口小口的轻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