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一枚丹药(1 / 1)

天地宗。

百草山脉深处,一座古朴恢弘的大殿内。

殿内空间开阔,白玉铺地,穹顶高悬,隐隐有丹火阵纹流转不息,散发出温润的光辉。

此刻。

大殿两侧的长案后。

数十位身着天地宗炼丹师服饰的修士,正各自低头,审阅着手中一枚枚玉简。

这些玉简,正是方才第二轮草木辨识试炼中,那十万晋级者所交的答卷。

负责批阅的炼丹师们,大多修为在结丹期,是天地宗大炼丹房中的骨干。

虽非地位尊崇的主炉,但在宗内也颇受尊敬,是丹道传承的中坚力量。

严若谷端坐在左侧靠前的一张长案后,手中拿着一枚玉简,神识扫过其中记录的一株株草木名称与药性。

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良久。

他放下玉简,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颌下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须,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排名已然公布,第三轮催化与炮制正在山门广场上如火如荼地进行。

他们这些复查答卷的炼丹师,手头工作已近尾声。

稍后便可前往广场,观摩第三轮。

并从中挑选合眼缘,有潜力的试炼者,收为随身的丹童,带入大炼丹房协助炼丹,传授技艺。

“这一次,倒是出了几个好苗子。”

旁边一位面容和善的胖炼丹师开口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杜仲,九千株草木无一错漏,根基扎实得可怕,怕是某些老家伙都比不上。”

“不错,第二名许杏林,第三名姜弃疾,也都在八千八百株以上,草木造诣堪称深厚。”

另一人附和道。

严若谷也微微颔首:

“此三人,确为本次试炼草木辨识之佼佼者。”

“那杜仲,若无意外,第三、四轮表现亦不会差,或许……”

“有直接晋升炼丹师的希望。”

他此言一出,周围几位炼丹师都若有所思。

天地宗山门试炼共四轮。

第三轮结束后,会淘汰九千人,只留一千。

这一千人,大多会成为大炼丹房的药童,少数表现优异者,或可被炼丹师看中收为随身丹童。

而最终的第四轮炼丹实操,则会决出三个名额。

直接授予炼丹师的身份。

一步登天,摆脱杂役,药童之名。

真正踏入丹道殿堂。

那杜仲,显然是最有希望冲击这三个名额的人选之一。

众人低声议论着,话题渐渐从试炼者身上移开,转向了近来宗门内最引人注目的大事。

“说起炼丹师……不知诸位对天玄一脉那位新晋的未央主炉,有何看法?”

一位面容清瘦的炼丹师压低声音道,语气复杂。

殿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未央主炉……”

有人轻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西洲妖神教出身,纵然丹道天赋再高,怎配占据我天地宗主炉尊位?”

“正是!”

“我东土丹道圣地,竟让一西洲妖修成了主炉,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同道笑话?”

“宗主此番行事,着实令人费解。”

“莫非真是为了压制地黄一脉风头,便如此不择手段?”

议论声渐起,大多带着愤懑与不解。

他们苦修丹道数十上百年,兢兢业业,所求不过是有朝一日能位列主炉。

享宗门尊荣,得传更高深丹诀。

如今……

一个外来者,还是身份敏感的西洲妖修,竟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位置。

心中自然难以平衡。

严若谷听着众人的议论,面色看似平静,袖中的手指却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未央!

这个名字,如同毒刺,扎在他心头最痛处。

他对主炉之位的渴望,比在场任何人都要炽烈。

数十年苦心钻研,无数次开炉试炼。

只盼有朝一日丹成惊世,得宗门认可,登临主炉。

眼看着希望越来越大,宗门内也有风声传出,他将是不久后新晋主炉的有力人选……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未央!

一个笼罩在金光中,连真容都不敢示人的西洲妖女,凭什么?

“我听闻,那未央终日金光绕体,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一位炼丹师带着几分讥诮道:

“怕是西洲妖女面目丑陋骇人,恐惊扰同门,才以此遮掩吧?”

这话引得几人低笑出声,殿内气氛稍缓,多了几分对外来者共同的排斥与轻视。

严若谷嘴角也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

正要开口。

殿门外。

忽然毫无征兆地拂入一阵清风。

清风过处。

丹火阵纹的光辉似乎都柔和了一瞬。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女子,看相貌约莫三十许人,五官端正,称不上绝色,却自有一股温婉平和的气质。

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澄澈。

身上穿着天地宗常见的青色丹师袍,并无任何华丽饰物,朴素得近乎寻常。

然而。

就在她踏入殿内的瞬间……

包括严若谷在内,所有炼丹师齐齐起身,面色肃然,躬身行礼:

“弟子严若谷……”

“见过风大人!”

“见过风大人!”

声音整齐,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风轻雪!

天地宗六大大宗师之一,修为已至元婴,丹道造诣登峰造极,能独立炼制唯有元婴修为方可驾驭的大丹!

她更是地黄一脉实际的执牛耳者,地位尊崇。

仅在宗主与寥寥数位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之下。

风轻雪脚步轻盈地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温和地扫过躬身行礼的众人,嘴角笑意深了些: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柳,舒缓悦耳。

众人直起身,却依旧垂手而立,姿态恭谨。

风轻雪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严若谷身上,笑意盈盈道:

“我方才在殿外,可是听见你们在议论……未央主炉?”

严若谷心头一跳,背后瞬间沁出冷汗,连忙躬身道:

“风大人,弟子等……一时失言,还望大人恕罪。”

其余炼丹师也纷纷低头,面露尴尬与不安。

背后议论新晋主炉,还被宗门大宗师听个正着,这可不是小事。

谁知风轻雪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语气轻松:

“议论便议论了,有何不可?我也挺好奇呢。”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少女般的顽皮神色:

“那未央主炉,整日金光罩体,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那金光底下,究竟是何等模样?”

“会不会真如传言所说,是什么奇形怪状?”

“西洲那边,奇奇怪怪的妖修可多了去了。”

她这番毫不作伪的轻松姿态,顿时让殿内众人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

甚至有人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笑意。

这位风大宗师,性子是出了名的随和亲切,毫无架子。

与她相处,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风轻雪走到一张空着的长案旁,随手拿起一枚还未归类的玉简,目光扫过殿内堆积如山的玉简,随口问道:

“你们这是在挑选合用的丹童?”

严若谷连忙上前一步,恭敬答道:

“回风大人,第二轮答卷已复查完毕,排名已公布。”

“弟子等正准备前往广场观摩第三轮……”

“若有资质心性俱佳者,或可收为随身丹童,引入大丹房历练。”

风轻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玉简上。

神识微微一扫,看到了上面的名字……楚宴。

她咦了一声,抬头看向严若谷:

“这楚宴的玉简……似是有些意思。”

严若谷听到楚宴二字,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此人他记得,正是在他草木堂被他当众驱逐的那个相貌粗野,口出狂言的散修。

“楚宴……居然通过了第二轮?”

他正疑惑间,旁边一位稍晚些进入大殿,负责汇总成绩的年轻炼丹师开口解释道:

“风大人,严丹师,这楚宴不仅通过了第二轮,他在第一轮……还是魁首。”

“魁首?”

严若谷一愣:

“第一轮只论过关数目,何来魁首之说?”

风轻雪笑了笑,替那年轻炼丹师解释道:

“是百草师叔心血来潮,临时加了场加试……”

“让最后留下的十万人再比一场,坚持到最后者,可得《玄黄丹火吐纳诀》全篇传承。”

“这楚宴,便是那最后的胜者。”

……

“玄黄丹火吐纳诀全篇?!”

严若谷失声惊呼,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

嫉妒!

那可是天地宗核心传承之一。

连他这等资历的炼丹师,也只得传授三卷,第四卷始终无缘得见!

这楚宴,一个连草木基础都未必扎实的散修,何德何能,竟在入门试炼中便得了全篇传承?!

周围其他炼丹师也纷纷露出惊容。

看向严若谷的目光,隐隐带上一丝同情。

他们都知道严若谷对此诀全篇渴求已久。

风轻雪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轻松:

“百草师叔此举,无非是想找个好苗子,压一压我家小杨的风头罢了。”

她口中的小杨,自然是指地黄一脉如今风头最盛的主炉……

杨屹川!

众人闻言,皆是恍然。

宗主百草真君属天玄一脉,眼见地黄一脉因杨屹川而声势日隆,压得天玄抬不起头,心中自然不悦。

请来西洲未央是一步棋。

在试炼中发掘,培养能与杨屹川抗衡的丹道天才,恐怕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赐下玄黄丹火吐纳诀全篇,便是下了血本的投资。

严若谷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对楚宴这个名字,除了旧怨,又添上了浓烈的不甘与嫉恨。

就在这时。

风轻雪拿着那枚属于楚宴的玉简,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方才负责批阅这部分玉简的一位中年炼丹师:

“这玉简是你批阅的?”

那中年炼丹师连忙上前:

“是,风大人。”

风轻雪指尖轻点玉简,问道:

“你且看看,这上面的批改,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中年炼丹师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迟疑道:

“并无不妥啊?此人草木名称错漏颇多,辨识正确的仅有六千九百余株,排名七千开外,并无出奇之处。”

“名称错漏?”

风轻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指点之意:

“名称不过代号而已。”

“你细看,他虽将赤炎草写作朱焰叶,将冰心莲记为寒玉荷,但对其药性的描述……”

“性烈,主通脉,辅火行功法。性寒,静心凝神,中和火毒……”

“可有半分错误?”

中年炼丹师被问得一呆,连忙接过玉简,以神识仔细探查。

越看,额头冷汗越是细密。

风轻雪继续道:

“再看这一株九叶星兰,他写的名称是七星伴月草,名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对药性的描述,聚星辉灵气,滋养神魂,尤利夜间修行者,是否切中要害?”

“还有这地龙根,他写作土灵须……”

“但固本培元,厚重土行,可作道基的描述,可有偏差?”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如清泉击石,敲在中年炼丹师心头,也响在殿内每一个人耳中。

“炼丹之道,在于明性。知名不过表象,明性方得真髓。”

“我叫风轻雪……难道东土便没有第二个叫风轻雪的女子?”

“那另一个风轻雪,难道便是我天地宗大宗师了不成?”

这番话,说得那中年炼丹师面红耳赤,连连躬身:

“风大人教训的是!是弟子眼界狭隘,拘泥于名称表象,未能领会辨识真意!”

“重新批改吧。”

风轻雪将玉简递还,语气依旧温和:

“依药性正确与否为准。”

“是!”

中年炼丹师双手接过玉简,额头冷汗涔涔。

立刻走到一旁,召来两名助手,开始紧张地重新核对。

风轻雪不再多言,负手立于殿中,目光缓缓扫过其他玉简,偶尔也会随手拿起几枚,略作查看。

她虽未再出声,但殿内气氛已然不同。

所有炼丹师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手中工作更加审慎仔细。

生怕被这位看似随和,实则眼力如炬的大宗师挑出毛病。

约莫一炷香后。

那中年炼丹师捧着一份新名录,快步走到风轻雪面前,恭敬呈上:

“风大人,已重新核对完毕。那楚宴……辨识正确的草木,确为八千五百一十三株。排名……应在前三百之列。”

严若谷在一旁听着,脸色变幻不定。

从七千名开外,一跃至前三百?

这楚宴……竟有如此潜力?

风轻雪接过名录,略一浏览,点了点头,对众人道:

“走吧,去瞧瞧第三轮,看看这些小家伙们,手底下的功夫如何。”

说罢。

她当先迈步,向殿外走去。众人连忙跟上。

……

山门广场。

第三轮催化与炮制试炼现场。

陈阳盘坐于自己的位置上,周身灵气流转。

指尖的乙木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渗入面前悬浮的一枚枚草木种子之中。

在他精准而富含生机的灵力催动下。

那些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枝、展叶、开花……

一株株形态各异的草木灵药,在短短时间内便走完了正常情况下,需要数月乃至数年的生长历程。

散发出浓郁的药香与充沛的灵气。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周围其他试炼者频频侧目,眼中满是惊愕。

“这个楚宴……催化速度怎会如此恐怖?”

“你看他那株七心海棠,从种子到七花齐放,不过二十息!”

“还有那铁骨藤,坚韧难催,他竟如催生野草般轻易!”

“这……这不合常理!”

惊呼声低低响起。

连不远处那位第二轮魁首杜仲,此刻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陈阳。

看着他那行云流水,近乎本能的催化手法,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凝重与诧异之色。

陈阳对四周的视线恍若未觉。

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催化草木如此得心应手,全赖乙木长生功打下的深厚根基。

以及道基的土脉之气,对草木天然的滋养亲和。

这并非他丹道技艺多么高超。

而是功法的特殊加成。

就在他即将催化完最后一株草木,准备开始炮制步骤时。

广场边缘,一群身影联袂而来。

正是以风轻雪为首,严若谷等数十位大炼丹房的炼丹师。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全场骚动。

“快看!是炼丹师大人们!”

“那位青袍女子……莫非是传说中的风轻雪,风大人?!”

“还有严若谷严大师!”

“他们定是来挑选丹童的!”

试炼者们精神大振,催化炮制的手法越发卖力。

都想在诸位炼丹师面前留下好印象。

陈阳也抬眼看去,目光与人群中的严若谷恰好对上。

严若谷眼神阴郁,死死盯着陈阳的眼睛,以及他面前那近百株生机勃勃,明显催化得极为成功的灵药。

心中震惊之余,那股因旧怨和新嫉而生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此子……

竟真有几分本事?

而且看这催化手段,简直不像新手!

风轻雪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了陈阳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粗犷面容,以及手下那快得惊人的催化速度。

恰在此时。

方才殿内那名中年炼丹师快步走到广场前方一处高台,对着空中某处行礼后,朗声宣布:

“奉风大人令,第二轮部分答卷因批改标准有误,现予更正。以下名次有所变动,特此告知,不影响第三轮进程。”

接着,他念出了一串名字和更正后的排名。

当念到……

“楚宴,原排名七千三百六十五,更正后排名二百九十七!”

广场上又是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陈阳身上。

从七千多名一跃至前三百?

这跨度也太大了!

此人第一轮是魁首,第二轮真实水平竟也如此之高?

陈阳也是一愣,心中不解排名为何变化……

毕竟那些草木灵药,他大半都不认识。

很快。

陈阳完成了所有草木的催化,开始进行炮制。

这一步,需要根据不同草木的特性。

进行炮制,使其药性更易激发,并去除杂质,调和偏性。

到了这一步,陈阳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炮制需要的是经验……

他接触丹道时间尚短,虽通读典籍,知晓理论。

但亲手炮制的经验终究欠缺。

每一株草木,他都需仔细回想步骤,小心操作,生怕出错。

渐渐地,原本被他遥遥甩在身后的杜仲等人,凭借娴熟老练的炮制手法,纷纷追了上来。

并陆续反超。

杜仲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风轻雪一直默默观察着。

看到陈阳催化时的惊艳,与炮制时的生涩,她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时辰到!”

空中。

那道属于主考官的宏大声音响起。

所有试炼者停手,面前是各自催化炮制完成的百份灵药材料。

众炼丹师开始下场,逐一检查。

风轻雪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后,自己缓步走到场中,温声道:

“这一轮,我来看看。”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天上的考官沉默片刻,并未反对。

风轻雪从最近的一名试炼者开始,神识如春风般拂过其面前的百份材料。

她看得极快,往往片刻便过,偶尔会微微点头,或几不可察地摇头。

很快。

她来到了陈阳面前。

陈阳心中一紧,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惑神面的遮掩效果催发到极致,同时将心神沉入道基,散发灵力波动。

风轻雪的神识扫过。

陈阳能感觉到那神识的浩瀚与精纯,远超普通元婴修士,仿佛能洞察秋毫。

但万幸,惑神面不愧是连元婴真君都无法识破的宝物。

风轻雪的神识在掠过他面容和周身气息时,并未有丝毫停顿,直接落在了那些炮制好的灵药上。

她看得比其他人更久一些。

“催化之妙,近乎天成……”

风轻雪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陈阳说:

“灵力浸润无微不至,生机激发恰到好处。”

“保留草木本源灵韵的同时,已将药性催化至最适合炼丹的状态。”

“此等催化造诣,实属罕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炮制后的材料,微微摇头:

“然炮制手法,略显生疏。火候把握,手法衔接,均有改进之处。可惜了。”

说完,她移步向下一位。

很快,所有检查完毕。

空中光幕再现,第三轮综合排名开始显现。

第一名,杜仲。

第二名,姜弃疾。

第三名,许杏林。

……

陈阳的名字,出现在第二百四十七位。

名次刚一稳定,风轻雪便轻轻摇了摇头,仰首望向天空某处:

“此排名,低了。”

天空沉寂一瞬,那主考官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响起:

“风道友,何出此言?”

……

“你未细看他催化之妙。”

风轻雪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催化乃草木处理第一步,亦是根基。”

“根基若磐石,后续炮制纵有小瑕,亦可弥补。”

“其催化造诣,远非二百四十七名可比。”

……

“风道友,第三轮考较催化与炮制,二者并重。”

“炮制成品,方是炼丹直接所需。”

“我依成品综合评定,并无不妥。”

主考官声音沉稳回应。

……

“我观其催化过程,灵力掌控,生机赋予,已臻精微之境。”

“此等天赋,百年难遇。”

风轻雪坚持道:

“仅凭炮制略有生涩,便将其排至二百名后,恐失公允。”

……

两人意见相左,一时间,广场上空气氛微凝。

一位是地位尊崇的大宗师。

一位是负责试炼的主考官,亦是宗门内另一位能炼制大丹的强者,皆是元婴层次。

他们的争执,让下方万名试炼者噤若寒蝉,连严若谷等炼丹师也不敢插言。

片刻后。

主考官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那依风道友之见,当排多少?”

风轻雪略一沉吟:

“依我之见,其催化造诣,足以列入前百。综合考量,当在六十至七十名之间。”

此言一出,广场上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从二百四十七名,直接提到六七十名?

这跨度也太大了!

主考官沉默数息,忽然,一道无形的气机锁定了陈阳。

“楚宴。”

主考官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当场再催化一株龙血芝种子,让本座一观。”

陈阳心中一凛,不敢怠慢。

面前光芒一闪,一枚赤红如血,布满细密鳞纹的种子出现,正是以坚韧难催着称的龙血芝。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双手虚按种子两侧。

乙木精气缓缓注入种子。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剧烈的灵气波动。

只见那赤红种子表面的鳞纹,微微起伏。

随即。

一点嫩红的芽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破种皮,缓缓伸出。

芽尖迅速生长,分化出细密的菌丝,菌丝纠缠蔓延,逐渐形成一片巴掌大小,赤红如玉,隐隐有血色光泽流转的灵芝雏形。

整个过程,不过三十息。

一株品相完好的龙血芝,静静悬浮在陈阳面前。

空中,传来主考官一声压抑的惊叹。

他方才只关注了最终的炮制成品,并未细看过程。

此刻亲眼目睹陈阳这举重若轻,精准入微的催化手段,方知风轻雪所言非虚。

此子对灵力的掌控,对草木生机的理解与引导,确已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绝非寻常炼丹学徒可比。

“善!”

主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平静:

“催化一道,确有过人之处。排名,可酌情提升。”

最终。

光幕上陈阳的名字一阵闪烁,从第二百四十七位,跃升至第八十九位。

广场上顿时议论纷纷。

众人看向陈阳的目光,更加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有探究,也有不屑……

认为他不过是占了催化天赋的便宜,炮制和真正的炼丹,未必能行。

严若谷站在风轻雪身后不远处,看着陈阳排名飙升,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此子不仅没被淘汰,反而越发显露锋芒,甚至得到了风大宗师的青睐!

这让他心中那口恶气,如何能平?

第三轮试炼正式结束。

原本的一万人,只留下一千。

被淘汰的九千人,神色黯然地被引领向各处药园。

他们将成为天地宗最基础的药园杂役。

而留下的一千人,大多面露喜色。

这意味着,他们至少能进入大炼丹房。

成为地位更高,更有机会接触丹道的药童。

当然,只是药童,距离真正的炼丹师,还有天壤之别。

陈阳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四周或明或暗的目光,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能走到这一步,已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大炼丹房药童……”

他心中默念:

“距离梁海大师当年承诺的药园杂役,已是高了一级。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广场尽头那若隐若现,丹火气息冲霄的连绵建筑。

那里,便是天地宗核心,大炼丹房所在。

“……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他眼神渐锐。

第四轮,炼丹实操。

三个直接晋升天地宗炼丹师的名额。

他必须争!

哪怕希望渺茫,也绝不能放弃。

只有成为真正的炼丹师,才算在这丹道圣地真正立足。

就在这时。

严若谷阴冷的目光再次扫来,与陈阳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陈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敌意,与压抑的怒火。

他面色平静地移开目光,心中却暗自警惕。

此人狭隘记仇,日后若同在大炼丹房,恐怕少不得麻烦。

与此同时。

天空中。

主考官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宣告了最终试炼的内容:

“第四轮,炼丹实操。”

“限时三个时辰。所炼丹药为……”

“筑基丹!”

筑基丹三字入耳,陈阳心头猛地一沉。。

筑基丹!

他尝试过,不止一次。

在馆驿中,他购买了筑基丹的丹方和数份材料,反复尝试。

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不是火候掌控失当,就是药性融合冲突。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只炼出了一炉焦黑残渣。

此丹虽只是筑基期丹药,却是许多炼丹师技艺的分水岭。

绝非他所能驾驭。

周围其他试炼者,闻听是筑基丹,大多神色凝重,却并无慌乱。

能走到这一步的,或多或少都有炼制筑基丹的经验。

即便成丹率不高,至少知晓流程,敢于尝试。

唯有陈阳,僵在原地,眉头紧锁,迟迟没有动作。

他这副异样,立刻落入了一直关注着他的风轻雪眼中。

风轻雪莲步轻移,走到陈阳面前不远处,温声问道:

“楚宴,你为何还不开始准备?”

陈阳闻声抬头,看向这位数次帮自己说话,眼光毒辣的大宗师。

犹豫了一下,他决定实话实说,抱拳道:

“回禀风大人,弟子……丹道初学,技艺浅陋,尚……尚不会炼制筑基丹。需多些时间,回忆丹方步骤。”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皆是修士,耳聪目明,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片低哗。

“不会炼制筑基丹?”

“开什么玩笑!走到第四轮,竟连筑基丹都不会炼?”

“第一轮魁首,第二轮前三百,第三轮前一百……竟是个连筑基丹都炼不了的?”

“难怪方才炮制那般生疏,原来是根基虚浮!”

“可惜了那手催化天赋……”

质疑、惋惜、讥讽的目光,如同针尖般刺来。

连杜仲都诧异地看了陈阳一眼,微微摇头,便不再关注,专心准备自己的材料去了。

风轻雪也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看着陈阳坦然中带着一丝窘迫的眼神。

沉吟片刻。

忽然展颜一笑,转头望向天空:

“考官,这第四轮的题目,可否改一改?”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改题目?

在这最终决定命运的第四轮?

还是因为一个人不会炼制筑基丹?

天上的主考官显然也愣住了,沉默数息后,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解与迟疑:

“风道友……此言何意?试炼规矩,岂能因一人而改?”

严若谷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道:

“风大人!万万不可!”

“山门试炼,规矩森严,岂能儿戏!”

“此子不会炼制筑基丹,乃其自身学艺不精,合该淘汰!”

“岂能因此更改题目,对其他人不公!”

他这话,倒是说出了许多试炼者的心声。

不少人看向陈阳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风轻雪却对严若谷的反对恍若未闻,依旧仰首望着天空,声音温和却坚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并非要偏袒谁。”

“只是……”

她目光转向陈阳,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想看看此子真正的丹道水准。”

“他说不会筑基丹,那便让他炼制他会炼的丹药。”

“但若只他一人炼制低阶丹药,对其他人确不公允。”

她顿了顿,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不如这样,第四轮题目,改为……炼制你们此生,所服用的第一枚丹药。”

“此丹于修士,意义非凡,乃仙途起点。”

“无论品阶高低,皆需用心。”

“以此为题,既可见其炼丹功底之根本,亦不失公允,如何?”

……

“炼制……此生第一枚服用的丹药?”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细细想来,似乎……确有道理。

每个人踏上修行之路,服用的第一枚丹药或许不同,但必定记忆深刻。

以此为题,无关丹药品阶,只看炼丹者对其理解,对基础的掌控,以及那份……初心。

天上的主考官沉默了更久。

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待着裁决。

严若谷脸色铁青,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

但在风轻雪平静的目光扫过时,终究没敢再开口。

终于。

主考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与妥协:

“……可。便依风道友所言。”

“第四轮,炼制此生第一枚服用之丹。”

“限时,三个时辰。”

“所需草木材料,可凭意念在此试炼地取用。开始吧。”

规则改变!

虽然仍有少数人觉得不妥,但主考官已发话,无人敢再异议。

试炼者们神情各异,有的松了口气,有的微微蹙眉……

第一枚丹药太过低级,恐难显技艺。

但都迅速行动,闭目回忆,开始在面前凝聚所需的草木材料。

陈阳心中,却是猛地一揪:

“此生第一枚服下的丹药……那应该是……”

“不,那不能算。“

“真正助我踏上仙途的,是沈红梅所赠的那葫芦灵元丹。”

“那才是真正引我走上修仙大道的丹药!”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随即收敛心神,开始着手炼丹。

风轻雪此刻已走到一旁,目光却依旧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与期待。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开始闭目,回忆灵元丹的丹方。

此丹不过是炼气低阶丹药,丹方简单,材料普通。

随着意念轻引,几样常见的低阶灵草便由灵光裹挟,悄然浮现于身前。

他拿起丹炉,引动自身灵力化作丹火,开始炼制。

动作依旧带着生涩,远不如杜仲等人行云流水。

但步骤清晰,火候控制虽显稚嫩,却也稳扎稳打,并无明显错漏。

三个时辰,对于炼制灵元丹这种低阶丹药而言,绰绰有余。

时间一到。

所有试炼者停手开炉。

有人炼出了光华隐隐的筑基丹,有人炼出了品质上佳的聚气丹,培元丹。

也有人炼制的丹药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焦糊失败的。

陈阳面前的丹炉开启,一枚淡青色,丹香清淡,表面略有凹凸不平的丹丸飞出,落入他手中。

成丹一枚,品质……下等。

风轻雪再次亲自上前检查。

……

她走过杜仲面前,看着那圆润无瑕,隐有云纹的筑基丹,微微颔首。

走过许杏林、姜弃疾等人面前,亦是点头赞许。

终于。

风轻雪停在了陈阳面前。

陈阳取出炼制完成的灵元丹,成色驳杂,灵气稀薄。

“你这丹药……”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当真是你此生服下的第一枚丹药?”

陈阳一怔,喉间微动,片刻才点头:

“是。此丹名为灵元丹,正是弟子当年初入道途时服用的……第一枚丹药!”

风轻雪却未看丹,只抬眸望向他的眼睛。

那目光澄明如镜,平静却透彻,仿佛照见他所有藏匿之处。

良久。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你在说谎。”

陈阳心头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灵元丹,并非你此生服用的第一枚丹药。”

风轻雪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最深处:

“不要试图瞒我。”

“丹药于修士,乃蜕凡超脱之始,第一枚丹药的意义,非同寻常。”

“你或许能骗过别人,甚至骗过自己,但你的眼神,骗不过我。”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楚宴,你告诉我,你此生第一枚服用的,究竟是什么丹药?”

广场上,落针可闻。

严若谷眼中闪过快意,嘴角勾起冷笑。

杜仲等人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陈阳喉咙发干,迎着风轻雪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一切伪装的眼眸。

他知道,任何辩解都已无用。

这位看似随和的大宗师,有着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沉默数息,他缓缓垂下目光,低声吐出了三个字:

“清元丹。”

那是赵嫣然给他的丹药。

风轻雪静静地看着陈阳,没有追问为何前后矛盾,也没有质疑他此刻的回答是真是假。

她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遗憾,有探究,也有一丝了然。

然后。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

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平静,却为这场试炼,也为陈阳的天地宗之行,定下了基调:

“楚宴。”

“你催化天赋卓绝,心性坚韧,然丹道根基虚浮,炮制生疏,更兼……心思不纯,于丹道之诚略有欠缺。”

“去大炼丹房,好好做杂役吧。”

“脚踏实地,从头学起。”

“或有一日,能窥丹道门径。”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陈阳,飘然而去。

陈阳站在原地,手握那枚灵元丹,望着风轻雪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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