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第一时间赶回城池,直奔草木堂,那天地宗炼丹师严若谷授课的小院。
“还好,总算赶上了……”
他踏进院门时,见院中蒲团已近乎坐满,只剩下零星几个空位。
陈阳不敢耽搁,快步朝着记忆里,自己先前所坐的位置走去。
在饿鬼道整整七日,这花费八千灵石报名的课程平白浪费了七天。
想到这里,陈阳倒不是心疼灵石。
那点钱对如今的他而言不算什么,而是时间紧迫感越发强烈。
距离天地宗山门试炼只剩二十余日。
他心里其实并无十足把握,能通过那山门试炼的严苛考核。
眼下只能争分夺秒,尽可能补上落下的课程。
然而。
当陈阳走到自己先前那个靠中后方的蒲团位置时,却发现上面已坐着一名陌生的中年修士。
那修士身着褐色短衫,面容普通,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玉简。
陈阳神识快速扫过四周,确认再无其他空余蒲团,只得上前一步,客气开口道:
“这位道友,这个位置……是在下的。”
褐衣修士闻声抬起头,皱眉看了陈阳一眼。
见他相貌粗犷凶悍,先是一怔,随即不悦道:
“你的位置?我昨日便坐于此,怎不见你人?”
陈阳正欲解释,院门外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身青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严若谷,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站在院中,未曾落座的陈阳,眉头下意识蹙起。
严若谷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讲丹道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站着。你找个蒲团坐下吧。”
陈阳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蒲团已经全部有人用了。
便干脆走到角落,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
谁知他刚坐下,严若谷就皱起了眉头,目光转向他:
“我说得不够明白吗?是让你找蒲团坐下,你坐在地上干什么?”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责备。
陈阳听了,也微微皱眉。
“严大师,院里……确实没有多余的蒲团了。”
严若谷目光扫过坐得满满当当的院子,又落回陈阳身上,眉头皱得更紧:
“既无蒲团,便代表此院已无你听课之位。”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近乎呵斥:
“出去!”
陈阳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位天地宗炼丹师:
“我交了八千灵石学费,你让我出去?!”
他此刻戴着惑神面,情绪波动下面部肌肉自然牵动。
那粗眉倒竖,横肉微颤的模样,顿时显得凶相毕露。
严若谷虽已结丹,但身为炼丹师,平日多在丹房静修,何曾直面过这般凶神恶煞之辈?
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陈阳那骤然狰狞的面相吓得后退了半步。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脸色却已铁青,厉声喝问:
“你叫什么名字?!”
“楚宴!”
陈阳毫不退让。
这时。
旁边有几名修士似乎认出了陈阳,低声议论起来:
“楚道友,你这张脸我倒还记得……”
“你好像只第一天来听了课,之后几日都没见着人影?”
“是今天才又过来的?”
陈阳这张由通窍妙笔绘制的脸,确实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确有要事,耽搁了几日。”
那几位修士闻言,连连摇头,好心提醒:
“楚道友,看来你是不知严大师的规矩啊!”
“规矩?”陈阳眉头一皱。
“严大师每年在山门试炼前开课,收费最贵,规矩也最严。”
“其中一条便是……”
“听课者不得旷课!”
“一旦旷课,你的蒲团位置便会转卖他人。否则,便会惹得严大师不喜。”
陈阳看向前方脸色越发难看的严若谷,下意识追问:
“为何不喜?”
“严大师最重尊师重道。”
“你既报名听他的课,便该日日到场,虚心受教。”
“旷课便是怠慢,便是对丹道不敬,对他不尊!”
陈阳听罢,心中那股被无故驱逐的恼火再也压不住,脱口而出:
“他又不是天地宗的主炉,我也不是来拜师的,不过是花钱听课而已,哪来这么多讲究?!”
这话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院中所有人听清。
严若谷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阴沉到了极点!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下一刻。
他猛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令牌,灵力注入,寒声吐出两个字:
“来人!”
话音未落,院门外光影一闪。
两名身着凌霄宗剑修服饰,背负长剑的男子已迈步而入。
这两人皆是结丹修为,面容冷峻,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自带一股凌厉肃杀之意。
他们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院中的陈阳。
“将此人的八千灵石学费退还,逐出院去!”
严若谷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的课程,不欢迎这等不敬之徒旁听!”
话音一落,一名凌霄宗剑修便点了点头。
二话不说,袖袍一拂,一道灵光便裹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抛向陈阳。
陈阳神识一扫。
袋中正是八千灵石,分毫不差。
“走吧。”
另一名凌霄宗剑修开口。
声音平淡,却伴随着一股结丹期的威压悄然弥漫,如无形山岳缓缓压下。
默默接过灵石袋,收进储物袋,转身向院外走去。
行至院门处。
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严若谷一眼。
严若谷正昂首挺胸,以炼丹大师的姿态睥睨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丹道一途,不知敬师,难成大器!”
陈阳闻言,心中那股窝火更盛。
但他深知此处是天地宗地界,山门试炼在即,绝不能节外生枝,惹出任何事端。
然而。
终究是意难平。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小院:
“哼,严大师若真是大器,何至于当不上天地宗的主炉!”
说罢。
不等严若谷反应,身形一晃。
已如一道青烟般溜出院门,眨眼消失在街角。
“你!”
严若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院门方向,手指都在打颤。
他平生最恨旁人提及他非主炉之事,陈阳这话,简直如同刀子扎在他心窝上。
“严大师息怒!”
“您虽非主炉,可丹道造诣早已不逊于寻常主炉,何须与这等粗鄙之人一般见识?”
“正是!”
“天地宗山门试炼,鱼龙混杂,难免混进几个不知礼数的宵小之辈。”
“我看此人面相凶恶,举止粗鲁,哪有半分炼丹师该有的儒雅沉静?”
“定是来浑水摸鱼的!”
在一片劝慰声中,严若谷勉强压下怒火,重新坐回讲台后的蒲团。
只是脸色依旧难看,讲课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多了几分压抑的火气。
陈阳出了小院,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心中犹自愤懑。
他忍不住以神识朝草木堂方向探去,想听听那严若谷是否还在背后编排自己。
可惜那小院设有隔绝结界,神识无法轻易穿透。
他摇摇头,不再纠结,索性在街上闲逛起来。
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合适的丹道课程。
这一逛,却让他大开眼界。
街道两旁,类似草木堂的小院竟有数十处之多。
有的院门敞开,隐约可见里面坐着的听课者。
有的则门户紧闭,但门口挂着授课者的名号与简介。
陈阳仔细看去,发现这些授课者身份五花八门。
有中小宗门颇有名气的炼丹师,开课收费数百至数千灵石不等。
也有自称天地宗弟子的,讲的是如何辨识常见灵草,如何控制基础炉火。
收费也要上千灵石。
更有甚者,陈阳在一处小院外驻足,透过简陋的隔音结界……
看到里面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穿着天地宗杂役弟子服饰的童子。
正站在台上,口若悬河。
“……我天地宗大炼丹房,十二个时辰丹火不熄。”
“只要你们通过试炼,成为正式弟子,便可申请入内炼丹,那丹火之纯,远胜外界地火百倍。”
“百草山脉,绵延数万里,内藏灵药数百万种。”
“寻常修士一辈子都认不全,但只要进了我天地宗,每日都能接触……”
“主炉大人!我天地宗如今有四十五位主炉。”
“每一位都有自己的私人丹房,专属药园,数十药童伺候。”
“你们若够努力,将来或许也能成为第四十六位主炉。”
那童子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激情与憧憬,将天地宗的种种好处描绘得如同仙境。
台下坐着的三十余名修士,一个个听得眼神放光,满脸向往。
仿佛已经通过试炼,成了天地宗弟子,甚至幻想自己日后登临主炉之位的风光。
陈阳听了一会儿,眉头微皱。
这童子讲的,与其说是丹道知识,不如说是天地宗宣传课程。
对于提升炼丹技艺,加深草木理解,并无实质帮助。
他收回神识,不再浪费时间,转身朝坊市方向走去,打算再购置一批丹道玉简,回馆驿自行研读。
课程既已无望,剩下二十余日,便只能靠自己苦修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入坊市街道时……
“咚!”
一声宏大沉浑,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的钟鸣,骤然响彻天地!
钟声悠远绵长,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瞬间传遍整座城池。
甚至向着更远的山川原野扩散开去。
陈阳脚步一顿,茫然抬头。
而此刻,整条街上的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齐齐停下了手中动作。
那些在小院中授课的炼丹师,听讲的修士,更是纷纷奔出院子,涌上街头。
一个个仰首望天,脸上写满了震惊!
陈阳甚至看到了刚刚将自己赶出来的严若谷,他也快步走出草木堂。
站在院门口,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脸上极度震惊,双眼瞪得滚圆,嘴唇微微颤抖。
“这是……”陈阳低声自语。
“钟声!是天地宗的主炉钟!”
“新晋主炉!有新的主炉诞生了!”
“咚!咚!咚!咚……”
第一道钟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钟声接连响起!
一声接一声,节奏分明,沉重而恢弘,如同天地擂鼓,震撼人心。
每一道钟声响起,天空之中便隐隐有金色的涟漪荡漾开来,与钟声共鸣。
“一道、两道……十道、二十道……”
有修士忍不住低声数着。
陈阳屏息凝神,也在心中默数。
钟声不断,整整响了四十五声!
当第四十五道钟声的余音在天地间缓缓回荡时,整座城池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天空,盯着天地宗山门的方向。
等待着。
按照天地宗流传已久的规矩,每当有新的主炉诞生,便会敲响主炉钟。
钟声次数,对应主炉的序列。
四十五声,代表如今天地宗共有四十五位主炉。
“这新晋主炉……天玄、地黄,究竟是哪一脉?”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齐齐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那里似乎是天地宗山门所在,只是隔着重重光幕,看不真切。
与凌霄宗的山门相似。
天地宗山门一年通常只开启一次,那便是每年容纳千万试炼者入内的山门试炼之日。
除此之外。
唯有新晋主炉时,山门才会再度开启。
此刻。
陈阳也随着众人向前望去。
他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严若谷早已双眼圆睁,牙关紧咬,几乎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一般。
他身体微微发颤,气息起伏不定,表面看似平静,内心显然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家伙,该不会气出什么事吧?”
陈阳正暗自琢磨,前方忽然传来动静。
一阵风浪呼啸而来,那是大门开启时卷起的气流。
开了!
刹那间,无数奇花异草映入陈阳眼帘。
那是百草山脉,传闻中几乎汇聚了东土所有灵植的圣地。
与凌霄宗的十万群山不同,这里生长的尽是珍稀草木灵药。
仅仅一瞬,陈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仿佛被洗涤的感觉涌遍全身,自饿鬼道归来后尚未静修调息。
然而仅仅是山门开启,百草山脉气息外溢的这一刻,他便已感受到一种透彻的净化。
紧接着。
咚!
第四十六道钟声,轰然炸响!
这一声,比之前的四十五声更加沉重,更加悠长。
仿佛携带着百草山脉的万木精气,千炉丹火,自山门深处冲天而起。
声浪如实质般席卷过苍穹,竟将天边的流云都震得翻涌激荡!
钟声连绵,与先前四十五声交织成一片浩瀚的音浪海洋。
而在那钟声回荡的苍穹之上,随着第四十六道钟声的响起。
无数金色的光点自虚空浮现,迅速汇聚凝结。
最终化作一个巨大无匹,散发着磅礴威压的大字……
天!
“是天玄一脉!”
“新晋主炉出自天玄一脉!”
话音未落,第二个大字紧随其后凝聚成形……
玄!
天玄!
天地宗内部,炼丹师分为天玄,地黄两大脉系,理念不同,竞争激烈。
近几十年来,因杨屹川的崛起,地黄一脉声势日隆,压得天玄一脉几乎喘不过气。
如今。
天玄一脉竟出了一位新晋主炉,意义非同小可!
“名字呢?新晋主炉的名讳何在?”众人翘首以盼。
按照惯例,钟声之后,便是新晋主炉名讳显现之时。
就在这时。
天地宗山门方向,那常年被阵法光幕笼罩的百草山脉虚影处,忽然漾起层层彩光。
并非霞光。
而是无数道细碎灵动,斑斓的光点,如同活物般自山脉深处飞舞而出。
在天空中铺展盘旋,最终交织在一起。
“那是……蝴蝶?!”
陈阳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果然,那些斑斓光点,赫然是一只只由纯粹灵光凝聚而成的蝴蝶!
它们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翩翩起舞,绕着天玄二字盘旋。
洒落点点晶光,将那片天空映照得如同仙境。
“主炉晋升,若能引动百草山脉异象,便代表其丹道已得山脉灵韵认可,前途不可限量!”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炼丹师颤声解说,眼中满是震撼与向往:
“这蝴蝶异象……老夫炼丹百年,闻所未闻!此人的丹道,莫非与蝶有关?”
就在众人沉浸在蝴蝶异象的瑰丽与震撼中时,天空之中。
天玄二字下方,第三个,第四个金色大字,终于缓缓凝聚显现……
未央。
天玄,未央!
陈阳看着那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不仅仅是陈阳。
此刻聚集在街道上,仰望着天空的成千上万修士,绝大多数脸上都露出了同样的困惑。
“未央?”
“这是何人?”
“天地宗有名的炼丹师里,似乎并无此名号……”
“天玄一脉近些年青黄不接,除了几位老牌主炉,年轻一辈中,并未听闻有哪位杰出到能晋升主炉啊?”
“怪哉!”
“这未央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动如此异象?”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而就在这一片惊疑猜测的声浪中。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清晰可闻的闷哼,忽然从草木堂院门口传来。
陈阳循声望去。
只见严若谷脸色煞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
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身体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未央二字,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嫉妒,以及一种梦想彻底破碎后的绝望。
“噗!”
下一瞬,他竟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严大师!”
“快!”
“严大师气急攻心,快扶住他!”
周围几个与其相熟的修士连忙上前搀扶。
陈阳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多少同情,反倒觉得有些荒谬。
“这严若谷,对主炉之位的执念竟深到如此地步?听闻别人晋升,竟能气得当场吐血?”
“不过……看他这模样,怕是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了。”
天空中。
钟声的余韵渐渐平息。
那天玄未央四个金色大字,以及漫天灵光蝴蝶的异象,却并未立刻消散。
按照天地宗的传统,新晋主炉的名讳与异象,将持续显现一天一夜。
昭告东土。
山门处荡漾的光幕缓缓平复,重新将百草山脉的景象遮掩。
但那股自山门开启时溢散出的磅礴灵气,混合着无数草木清香,依旧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陈阳深吸一口气。
连日在饿鬼道沾染的阴郁晦气,又被涤荡了不少。
“第四十六位主炉……”
他抬头望着那金光闪耀的未央二字,心中感慨:
“天地宗对自家主炉的宣扬,当真气派!不过这些,距离现在的我,太过遥远了。”
“楚宴啊楚宴……”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通过那山门试炼,混进天地宗再说吧。”
“别到时候,连去药园当个挑水浇药的杂役童子都没资格。”
看到严若谷被人七手八脚抬走,陈阳原本因被无理驱逐而生的那股窝囊气,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心情莫名舒畅起来。
“这新晋主炉……出现得真是时候。”
“起码气得那眼高于顶的严若谷,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更别提出来摆谱授课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流,朝着坊市走去。
打算再挑选几枚,讲解细致的丹道玉简。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彻底断了寻师听课的念头。
他每日深居简出,待在馆驿房间内,布下隔绝阵法,潜心钻研丹道。
翻阅新买的玉简,辨识购买来的各种草木样本。
尝试用最普通的炼丹炉,以自身灵力催发的灵火,炼制一些最基础的炼气期丹药。
从最初十炉难成一炉,到后来渐渐能稳定成丹。
从最初炼出的丹药色泽暗淡,药力涣散,到后来丹丸圆润,隐有丹香。
陈阳甚至开始服用自己炼制的丹药,体会药力在体内的化散过程。
并与购买来的,同种类但品质更好的丹药进行比较,寻找差距。
偶尔。
他也会将自己炼得相对不错的丹药,拿到坊市上,以极低的价格,四五枚灵石一枚,摆摊售卖。
没想到,竟真有一些囊中羞涩的低阶修士,前来购买。
虽然赚不了几个钱,但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让陈阳对丹道的兴趣与信心,都在稳步增长。
当然。
这期间外界,并非风平浪静。
关于那位新晋主炉的身份,各种小道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快传播。
最终汇聚成一个让整个东土修行界,都为之震动的内幕……
“未央主炉,并非东土修士!她来自西洲,乃是……妖神教之人!”
消息最初从天地宗内部流出,很快得到多方证实。
一时间,东土各大宗门哗然。
数位元婴真君亲临天地宗山门外,要求天地宗给出解释。
为何要将主炉如此尊贵的身份,授予一个西洲妖修?
更何况还是与东土素有嫌隙的妖神教中人?
陈阳听闻此事时,惊得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
“妖神教?未央?”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脸上的惑神面。
毕竟在天地宗外,这些天往来的真君数量,竟比他平生所见加起来还要多。
惑神面虽需化神修为方能看透,但陈阳仍不免担忧,若有真君专修神识,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陈阳连忙检查自身。
确认惑神面完好,气息遮掩无漏。
又将房间的隔绝阵法,加固了好几层。
几乎足不出户。
生怕被来自妖神教,或元婴真君的探查波及。
直到数日后。
风波似乎稍稍平息,陈阳才敢小心翼翼地出门打探。
从一些相对可靠的消息渠道,他得知了更多细节……
新晋主炉,确为西洲妖神教圣女。
其出身更为显赫,乃是灵蝶羽皇之女。
早年曾因缘际会,受过红尘教香火供奉。
但后来不知何故脱离红尘教,加入妖神教,并展现出惊人的丹道天赋。
此次晋升天地宗主炉,竟是天地宗宗主,百草真君亲自前往西洲,力邀而来。
而面对东土各宗的质疑,天地宗给出的回应简单而强硬:
“我天地宗立宗之本,乃以丹载道,有教无类。”
“凡于丹道有真才实学,愿守我宗门规者,无论出身东西,皆可入我门墙。”
“未央道友丹道通玄,已得百草山脉认可,位列主炉,名正言顺。”
“诸位若有异议,可与我宗炼丹论道,一较高下。”
这番表态,堵住了许多人的嘴。
毕竟,天地宗的地位特殊,东土修士修行所需的丹药,有八成以上直接或间接来自天地宗。
真正敢与之彻底撕破脸皮的宗门,少之又少。
谁敢轻易接这话茬?
当然,私下里的议论与不满不会少。
百草真君请未央前来,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天玄一脉,拥有一位能抗衡地黄杨屹川的顶尖丹师。
重振天玄声威。
这些高层博弈,东西纷争,对如今的陈阳而言,都太过遥远。
他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对天地宗唯才是举的魄力有了新的认识。
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混进其中的念头。
“天地宗能容许西洲妖修为主炉,将来我身份若暴露,只要能体现价值,未必不能求得一席庇佑。”
想到这里,陈阳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通过天地宗山门试炼。
终于。
在等待与准备中,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一天到来了。
清晨。
“咚!”
一声比主炉钟更加浑厚,更加苍茫,仿佛自远古传来的钟鸣,响彻天地宗方圆千里!
这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的十响!
十响过后。
天地宗山门处那永恒笼罩的光幕,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拉开,显露出其后那片草木繁盛到不可思议的百草山脉!
山门,开了!
“山门试炼,正式开始!”
一道宏大平和的声音,如同天宪,传遍每一个角落。
霎时间。
早已聚集在天地宗外围区域,人数以千万计的修士们,手持试炼木牌,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那洞开的山门蜂拥而去!
陈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那块试炼木牌。
眼神沉静,身形一动。
便融入那浩瀚的流光人海之中。
千万人试炼,第一关,据说便要淘汰九成九,只留十万!
前路未卜,唯有一搏!
当他飞越山门界限,踏入那片传说中丹道圣地的瞬间,周围天地仿佛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