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九华宗来做什么,给我滚!”
紫骨的怒吼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他左肩毒伤未愈,半身麻痹,可眼中凶光不减反增。
眼看九华宗浩荡而来,他非但没有退意,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凶兽,周身残存的骨刺再度泛起紫芒,竟不顾伤势,悍然扑向陈阳。
“死!”
紫色骨刺破空,带着凄厉尖啸。
几乎同时。
墨渊一言不发,身后乌贼妖影骤然膨胀!
八条触足疯狂舞动,其中三条断裂处血光涌动,竟在瞬间再生完毕。
他双手结印,妖影巨口大张……
“噗!”
浓稠如墨的黑汁喷涌而出,铺天盖地,遮蔽半片天空!
那黑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腐蚀声,赤色砂土迅速灰败龟裂,化作粉末。
黑墨如潮,直淹陈阳!
而乌桑,自始至终没有看九华宗一眼。
他握着半截残刀,白发在血色妖气中狂舞,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陈阳,瞳孔深处战意燃烧如火山。
方才刀断之辱,气血逆冲之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骨子里的凶性。
“今日,必斩你!”
乌桑一步踏出,脚下地面炸裂。
残刀虽断,可刀身上凝聚的血气却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狂暴!
那是将全身妖丹本源都压榨出来的决绝一击。
三妖齐动,杀招再临!
……
陈阳眼前为之一亮。
九华宗的高歌入耳,如一道清泉涤荡神魂。
陈阳浑身一颤,眼中迷茫尽去,瞬间恢复了清明。
情天恨海香的药力尚未完全消退,体内血气仍在沸腾,可意识已然清醒。
方才沉沦时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闪回。
徒手接刀,生撕触足,震断妖兵……那些疯狂的厮杀此刻想来,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这香,果然霸道……”
陈阳心中凛然,目光下意识扫向阵法角落。
光幕中,叶欢依旧保持着那空洞虔诚的姿态,双手高捧,那截还未燃尽的信香仍在。
她眼中无神,泪痕未干,整个人沉浸在某种诡异的奉献状态中。
“此香……绝不再闻第二次。”陈阳暗自发誓。
那些被香韵勾起的陈年旧事,恨意执念,如蛆附骨挥之不去。
哪怕此刻清醒,心底仍残留着冰冷的余烬。
他不敢细想,更不愿回想。
然而眼下,危机并未解除。
三妖杀招已至。
陈阳深吸一口气,正要催动残余的血气硬抗……
“嗡!!”
天空忽然传来两声清越的嗡鸣。
只见九华宗阵列前方,胡修齐与徐坚,同时踏前一步。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双手掐诀,指尖灵光流转。
“镇!”
胡修齐轻吐一字。
“锁!”
徐坚紧随其后。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道遮天蔽日的庞大阵图,自虚空浮现!
一阵呈青黄之色,阵纹如古木年轮,层层叠叠,中心一枚木字缓缓旋转,散发出苍茫浩瀚的生命气息。
可那生命气息中,却蕴含着令人神魂颤栗的镇压之力。
另一阵呈灿金之色,阵纹如锁链交织,环环相扣,中心一枚金字光芒刺目。
锐利无匹的锋锐之意弥漫开来,仿佛能锁住世间一切灵动之物。
青阵在上,金阵在下。
双阵交叠,轰然落下!
“木镇神魂!”胡修齐声音平淡,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金锁真灵!”徐坚语气冰冷,字字如刀。
阵法笼罩的瞬间……
乌桑、墨渊、紫骨,三人脸色同时剧变!
“什么?!”
乌桑只觉识海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座古木巨山!
那山巍峨无边,根须扎入神魂深处,将他所有狂暴意念,统统镇压!
原本沸腾的血气骤然一滞,手中残刀上的血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墨渊闷哼一声。
身后乌贼妖影剧烈震颤。
那金锁阵纹如无数无形锁链,穿透妖影,死死锁住他体内奔流的血气本源!
原本即将喷到陈阳面前的滔天黑墨,竟在半空中溃散,化作滴滴黑雨坠落。
紫骨最惨。
他本已重伤,此刻被古木灵光一镇,神魂如遭重击,眼前阵阵发黑。
金锁阵紧随而至,将他体内勉强运转的血气彻底锁死!
周身骨刺咔嚓咔嚓断裂大半,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砰地砸进赤色砂土,溅起一片烟尘。
而陈阳,同样感受到了阵法的压制。
古木阵落下时,他识海中的恨意余烬如遇冰水,嗤地熄灭大半。
金锁阵缠身,体内沸腾的血气仿佛被套上了缰绳的野马,奔流速度骤减,渐渐平复。
那种沉沦时的狂暴混乱,如潮水退去。
灵台,复归空明。
“这阵法……”陈阳心中骇然。
他尝试运转血气,却感觉如同在泥潭中挥拳,滞涩沉重。
神识探出,也只能延伸出周身三丈,便被无形的金锁之力压回。
而这还不是最让他心惊的。
最诡异的是……
“为何,这九华宗两位道韵天骄,道基没有震颤?!”
结界内,有修士失声惊呼。
“你们快看!”
“他们施法时灵气流转浑圆如意,没有丝毫滞涩!”
“不可能……乌桑三人的血气威压还在,他们怎么……”
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东土修士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胡修齐与徐坚。
那两人凌空而立,九华道袍在阵法灵光中猎猎作响。
他们指尖法诀变幻,阵纹流转如呼吸般自然,周身灵气循环圆融,没有一丝一毫受血气影响的迹象!
仿佛那让在场所有东土修士道基震颤,灵气溃散的淬血威压,对他们而言……
根本不存在!
“这不对劲……”莫北寒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梁飞和顾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柳依依和小春花紧紧靠在一起,两女手心全是冷汗。
她们同样感受到了阵法的压制,可更让她们心慌的,是胡修齐和徐坚那平静到诡异的眼神。
那不是筑基修士该有的眼神。
古井无波,深不见底。
看向下方众人时,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陈阳心头一凛。
他猛然想起锦安曾透露的信息……
妖神教降临东土时,是九华宗负责迎接。
迎接者,正是当年灭杀青木门残余弟子的王升!
而妖神教十杰猎杀东土修士三年,却从未对九华宗弟子下过死手。
这两者之间,果然有某种蝇营狗苟!
“只是……究竟是何等关系?”
陈阳目光闪烁,脑海中快速思索:
“锦安提到,是九华宗为妖神教指引了这处淬血之地……至于其中具体情形,或许其余十杰知道得更多。”
正因如此,陈阳才刻意留下了荼姚这个活口,安排柳依依将她押回云裳宗,以便仔细探查究竟。
……
而就在这时……
“诸位道友莫慌。”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九华宗阵列中传出。
只见一名容貌俊朗,眉眼带笑的青年缓步走出,脚踏云气,飘然落下。
他先是朝结界内的东土修士们拱了拱手,随即转身,目光落在陈阳身上。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怨毒。
“在下九华宗陆浩。”
青年笑着开口,声音温润,可眼底却寒光闪烁:
“大家放心,有我胡师兄与徐师兄出手,这些西洲妖修……今日插翅难逃。”
说话间,他已走到陈阳身前。
陈阳被金锁阵压制,周身血气凝滞,只能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
陆浩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上下打量陈阳,目光在那张清俊面容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眼角未散的血花,最终,落在他胸前的杀神道令牌上。
“陈阳……”
陆浩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三年不见,你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啊。”
他顿了顿,忽然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灵气汇聚。
“三年前那一巴掌,陆某可是……记忆犹新。”
话音未落,手掌已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扇向陈阳脸颊!
这一巴掌,蓄势已久。
陆浩眼中快意迸发。
然而……
“放肆!”
两声娇叱同时响起!
两道身影,如惊鸿掠影,瞬间从结界内冲出,挡在陈阳身前!
柳依依衣袖一挥,青绫如瀑展开,柔中带刚,堪堪拦住陆浩手掌。
小春花更直接,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粉芒乍现,直刺陆浩手腕!
陆浩脸色一变,仓促收手,身形暴退三丈,才险险避开。
“你们……”
他站稳身形,怒视突然出现的两女:
“柳依依,宋春心!你们做什么?!”
柳依依与小春花并肩而立,将陈阳护在身后。
两女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娇艳似火,此刻却同样眉目含煞,寸步不让。
这一幕,让全场哗然!
“柳仙子,宋仙子!”
有修士忍不住高声质问:
“你们为何要护这西洲妖人?!”
“方才为他辩解也就罢了,如今竟公然对陆道友出手?!”
“莫非……真与菩提教有染?!”
质疑声如潮水涌来。
柳依依却恍若未闻。
她抬起纤手,眉心道韵流转,青绫如灵蛇般缠绕指尖。
下一刻,她双手掐诀,一道清冽如水的灵光自掌心升起,轰向陈阳身上的金锁阵纹!
小春花同样动作,粉红色灵气化作朵朵桃花,瓣瓣锋利,切割着双阵的镇压之力。
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密集响起。
两女联手,道韵与灵气交融,威力竟不俗。
那古木阵与金锁阵的光华,肉眼可见地荡漾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阵法光纹如水波荡漾,旋即恢复如初。
柳依依和小春花脸色同时一白,显然反震之力不小。
“没用的。”
天空传来胡修齐平淡的声音。
他与徐坚依旧凌空而立,仿佛下方发生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两人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陈阳身上。
胡修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你并非妖神教十杰……为何生得有淬血脉络?”
陈阳沉默。
体内血气被锁,灵气运转滞涩,连开口都困难。
他只是抬起头,冷冷迎上胡修齐的目光。
四目相对。
陈阳心头又是一颤。
那眼神……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似活人,更像庙里泥塑的神像,俯视凡尘,无喜无悲。
一旁的徐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恍然:
“此子眼角血花……是西洲花郎之相。”
他目光转向柳依依与小春花,语气依旧平淡,可话语内容却如尖刀:
“你二人是云裳宗荷洛弟子,为何与这西洲花郎纠缠不清?”
顿了顿,徐坚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莫非……是被此人皮相蛊惑,沉迷其中,失了道心?”
这话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两女自甘下贱,与妖人苟合。
柳依依娇躯微颤,俏脸瞬间涨红。
不是羞,是怒。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中的胡修齐与徐坚,一字一句,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放开我陈大哥!”
陈大哥三字出口的刹那,全场死寂。
所有修士都愣住了。
云裳宗门下女修,向来清修自持,风姿如玉,冰心一片不染尘俗,一心专注于缝制玄妙法衣。
怎会如此亲昵地称呼一个西洲妖人?
无数道目光在柳依依与陈阳之间来回扫视,有震惊,有鄙夷,有玩味,更有深深的嫉妒。
陈阳也怔住了。
他看着柳依依挺直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却绝不退缩的肩膀,心中某处柔软被狠狠触动。
“柳师姐……”
小春花眼眶微红,抓紧了柳依依的手。
而天空中,胡修齐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没有愤怒,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判决。
“既然执迷不悟……”
胡修齐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那便,一起死吧。”
话音落落,古木阵与金锁阵光华大盛!
原本只笼罩陈阳的阵法,瞬间扩张,将柳依依与小春花一同囊括其中!
阵纹如活物般缠绕而上,死死锁住两女周身灵气!
“噗!”
柳依依与小春花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
阵法之力如山岳压顶,她们只觉骨骼咯咯作响,连站立都困难。
“师姐!”
“柳师姐!宋师姐!”
云裳宗阵营炸开了锅!
数十名女修齐齐冲出结界,为首一名中年女修厉声喝道:
“九华宗!你们敢动我云裳宗弟子?!”
岳秀秀也哭喊着冲出来,小小的身子扑向阵法光幕,却被反弹回去,跌坐在地,泪如雨下。
胡修齐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他只是右手法诀一变。
“镇。”
轰!
更强大的镇压之力降临。
所有冲出来的云裳宗弟子,包括岳秀秀,全被无形之力狠狠按在地上。
任凭她们如何挣扎,如何催动灵气,都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蚊虫,动弹不得!
“唔!”
岳秀秀小脸憋得通红,眼泪混着砂土,狼狈不堪。
如此霸道,如此蛮横!
剩下的东土修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千宝宗唐珠瑶瞪大眼睛,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莫北寒额头渗出冷汗,双拳紧握,却一步也不敢动。
杨屹川脸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颓然低头。
不是不想救,是……不敢。
胡修齐与徐坚展现出的实力太诡异了。
道基不受血气影响,阵法威力远超寻常筑基,行事更是毫无顾忌。
谁敢出头,谁就是下一个云裳宗!
而就在这时……
空中徐坚冷眼扫视下方,忽然开口:
“还差一个……还有一个藏在里面。”
他手指朝阵法中凌空一点,一道身影便晃晃悠悠地被无形之力摄出。
正是锦安!
陈阳脸色骤变,眼中怒意如炽。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旁的胡修齐法诀疾收,阵法随之一缩……
噗的一声闷响,血雾炸开。
陈阳猛然回头,只见一直挣扎怒骂的紫骨,竟被阵法生生压碎,尸骨无存。
下一刻,胡修齐不慌不忙地取出腰间的紫金葫芦,拔开塞子。
紫骨残存的血肉竟如受牵引,化作缕缕血丝,被收入葫芦之中。
陈阳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咀嚼之声,直到塞子重新合上,那声音才彻底消失。
这一幕,让一旁的墨渊与乌桑同时色变。
“你们九华宗……”
墨渊厉声开口,话未说完,一道符光便封住了他的嘴。
“急什么……”
胡修齐轻抚葫芦,似笑非笑:
“待炼化了这个,下一个便轮到你……咱们慢慢来。”
他收起葫芦,双手再度结印。
这一次,不仅墨渊,阵法笼罩下的乌桑、陈阳、锦安,乃至所有云裳宗修士,皆被一股巨力彻底镇压,动弹不得。
数息之后,胡修齐拿起葫芦轻轻一晃,侧耳倾听。
似是觉得火候已到,他再次拔开塞子。
这一次,对准的是墨渊。
这位夜皇亲传弟子仅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便被摄入葫芦之中,再无声息。
胡修齐面无表情地塞好葫芦,静立等待。
东土修士见此情形,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人人面露快意,欢腾不已。
“哈哈哈!杀得好!杀光这些妖修!”
“还有那陈阳!那云裳宗的贱人,一个不留!”
“九华宗威武!为我东土雪耻!”
狂笑声,叫好声,骤然从修士群中爆发!
那些先前被妖神教追杀得如同丧家之犬,在陈阳面前敢怒不敢言的修士,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满脸涨红,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呐喊。
仿佛杀了陈阳,杀了柳依依,就能抹去他们这三年的狼狈与恐惧。
陈阳冷冷看着那些人。
陈阳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人。
其中有许多,都曾数次在他的指引下逃过十杰的追杀。
可如今,这些人一个个眼中却都闪着笑。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他也瞥见了少数几人眼中的挣扎……
唐珠瑶低着头不敢望向这边,莫北寒紧紧皱起眉,杨屹川的眼神更是复杂难言!
陈阳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柳依依与小春花。
两女嘴角溢血,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梁,挡在他身前。
柳依依甚至回过头,对他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那笑容,如雪中寒梅,凄美而决绝。
陈阳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而这时,陆浩已经重新整理好仪容,阴笑着走上前来。
他先是不屑地瞥了柳依依与小春花一眼,随即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右手再次扬起。
“这一巴掌,你躲不掉了。”
手掌带着劲风,呼啸而来!
陈阳眼中寒光暴涨,体内道石疯狂旋转,试图冲破金锁阵的束缚……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我说……”
一道带着慵懒与讥诮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场中响起。
“你们三个老东西,好歹也活了几百年,怎么还这么……不要脸啊?”
声音响起的刹那,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浩身侧。
雾气中,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探出,精准扣住了陆浩的手腕。
那只手看似随意一握,陆浩却如同被铁钳夹住,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谁?!”
陆浩惊怒转头。
雾气缓缓散开。
一名青衫青年,负手而立,从雾气中悠然走出。
他约莫二十出头模样,面容清俊,眉眼含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淡漠与……
戏谑!
陈阳瞳孔骤缩!
“祖师……”
来人,正是青木祖师那具业力化身!
年轻的祖师瞥了陈阳一眼,嘴角微勾。
随即抬头看向天空中的胡修齐与徐坚,又看了看被自己扣住手腕,满脸惊骇的陆浩,摇头嗤笑:
“让你们混进来,勉强还能说是在杀神道的规则内瞎搞,毕竟你们死在这里,外面的本尊也得脱层皮……”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胡修齐手中那枚紫金色葫芦上,眼神陡然转冷:
“但这破葫芦里装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话音未落。
青木祖师一掌扇飞陆浩,未待其落地,身形已如鬼魅般倏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胡修齐身前三尺。
右手如电探出,直抓那枚葫芦。
胡修齐脸色终于变了!
他毫不犹豫将葫芦收入袖中,身形暴退十丈,同时双手连掐法诀,法阵光华暴涨,无数古藤灵光虚影从阵中探出,缠向青木祖师!
“反应挺快。”
青木祖师轻笑,不闪不避,任由古藤灵光缠身。
那些足以镇压筑基修士神魂的古藤,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溃散!
“可惜……”
青木祖师右手虚握,掌心业力涌动,化作无数灰黑色锁链,哗啦啦从虚空探出。
“此地判官的权柄,我虽只借得一二……但驱逐你们,足够了。”
锁链如蟒,直扑胡修齐!
胡修齐瞳孔收缩,双手结印,身前浮现一面玄色光盾。
铛!!
锁链撞在光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盾表面裂纹蔓延,胡修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青木祖师望向胡修齐,缓缓开口:
“六百年前,你们也曾到过这里吧……当年在地狱道中吓得魂不守舍的人,如今眼神倒是平静得很。”
他语气渐沉,似在自语,又似诘问:
“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结丹?未免太低。”
“元婴?还是……已晋真君?”
话音稍顿,他忽又抬眸,目光如刃:
“总不至于……已入化神了吧?”
他死死盯着青木祖师,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
“你,你是陈长生!你……为何会有意识?还会说话?!这分明只是一具业力化身!”
一旁的徐坚也厉声喝问:
“业力化身无知无觉,只依规则行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青木祖师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可眼底却冰冷如霜。
“因为我道基……特殊啊。”
他懒得解释,右手一握,更多业力锁链自虚空涌出,将胡修齐与徐坚层层缠绕!
青木祖师嘴上却扯开一抹笑:
“怎么就剩你们两个了?地上那个……是记性不太好?”
他说着,目光已转向地上刚挣扎着坐起的陆浩。
只见陆浩一手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正晃晃悠悠地摸出丹瓶,往嘴里倒丹药。
胡修齐与徐坚对视一眼,同时轻轻皱起了眉。
同时。
他左手向下一挥。
数道锁链如灵蛇般钻入陈阳周身的阵法光幕中,只听咔嚓咔嚓脆响不断,古木阵与金锁阵的阵纹,竟被硬生生绞碎!
陈阳浑身一轻!
血气重新奔流,灵气运转恢复,神识再无阻碍!
“走!”
他低喝一声,一手拉住柳依依,一手扶住小春花,灵气卷起岳秀秀还有锦安,身形暴退,瞬间脱离阵法范围。
几乎同时……
嗖!
一道血色残影,以惊人速度向着远方天际逃窜。
是乌桑!
他早在青木祖师现身时便已暗中蓄力,此刻阵法一破,毫不犹豫,燃烧妖丹本源,化作血光远遁!
速度之快,眨眼已在天边变成一个小点。
陈阳看了一眼,没有追。
情天恨海香的药效正在迅速消退,体内传来阵阵虚弱感。
此刻追上去,未必能留得下对方,反而可能陷入险境。
他更关心的,是眼前的局势。
青木祖师以判官权柄压制胡修齐与徐坚,看似占优,可陈阳心中却隐隐不安。
因为胡修齐从始至终,虽然惊讶,却并未慌乱。
果然……
“放我出来!”
一道尖锐,急切的声音,忽然从胡修齐袖中那枚葫芦里传出!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某种诡异的沙哑,仿佛金属摩擦:
“快!把那两个淬血圆满拿下!他们是借修士之身淬血,血气中融有道基气息……那是大补!快啊!!”
胡修齐闻言,眼中挣扎一闪而逝。
随即,他咬了咬牙,猛地从袖中取出葫芦,拔掉塞子……
“呼……”
一缕暗紫色的烟雾,从葫芦口飘散而出。
烟雾起初很淡,可转眼间便疯狂膨胀凝聚,在半空中化作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身着华丽锦袍的青年男子,面容阴柔,眉眼狭长,唇色艳红如血。
他周身没有淬血修士的血气波动,反而散发着精纯的灵气……
可那灵气,并非从一处丹田涌出。
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
三处同时运转,气息勾连,浑然一体!
“三才道基……”
青木祖师眯起眼睛,语气凝重了些许。
可那华服青年根本不给他多说的机会!
“死!”
青年厉啸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扑向青木祖师!
他双手十指指甲暴涨,化作十根漆黑利爪,爪尖萦绕着诡异的紫黑色烟气!
速度太快!
青木祖师操控的业力锁链刚刚缠绕上去,便被那利爪生生撕碎。
紫黑烟气沾染锁链,锁链竟迅速腐蚀崩解!
“嗯?”
青木祖师眉头一皱,身形飘退。
而那青年如影随形,利爪撕裂空气,招招直取要害!
“你身上……”
青木祖师一边闪避,一边仔细感应,忽然脸色微变:
“这是……妖仙的气息?!”
……
而就在这时……
天空中的胡修齐与徐坚,再次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双手结印。
这一次,阵法光华不如先前炽烈,可依旧磅礴浩大。
一张金色大网凭空浮现,陈阳几人先被擒住,押了回来。
紧接着,大网的另一角应声而出。
竟是追向已经逃到天边的乌桑!
“给我,回来!”
胡修齐低喝,五指虚抓。
金色大网骤然加速,跨越数里距离,将那道血色残影当头罩住,随即猛地回拉!
“不!!九华宗!你们大胆!”
乌桑的怒吼声由远及近。
他拼命挣扎,血气冲天,可那金色大网仿佛专克妖修,任凭他如何冲撞,网绳越收越紧。
短短三息,乌桑便被硬生生从数里外拖了回来,砰地砸在赤色砂土上,激起烟尘。
金色大网收缩,将他牢牢捆缚,连嘴巴都被金线封住,只能发出呜呜闷响。
不止乌桑,陈阳也在全力挣扎,两人血气翻涌,竟令阵法隐隐震动。
半空中,胡修齐与徐坚同时察觉到一丝压制不住的迹象。
徐坚脸色大变,失声道:
“不可能!我们修行至今,道基为何仍会不稳?难道……这便是天生的缺陷?”
胡修齐目光一凛,摇头打断:
“非是道基不稳,而是这两人太过强悍。我们入此地时也只是筑基境界,若无妖仙之力加持,单凭我二人……根本压不住他们。”
他说着,视线扫过身后那些九华宗弟子。
这些弟子已指望不上,方才全凭妖仙之力附身于这些弟子,才勉强形成压制之势。
胡修齐转头,望向仍在与青木祖师缠斗的那名青年,心中已有计较。
他目光一凛,看向下方还在发愣的陆浩。
“陆师弟!”
他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助阵!”
陆浩捂着脸,一脸茫然:
“我……我助什么?”
胡修齐脸色一沉。
徐坚更是直接,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金光凝聚,狠狠点向陆浩眉心!
金光没入。
陆浩浑身剧颤,眼神瞬间涣散,无数破碎、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高山云海、古殿丹炉、闭关密室、还有……
一张张模糊又熟悉的脸。
“我……我是……”陆浩抱住头,痛苦呻吟。
“还想不起来?!”
徐坚见状面色一寒,心知是此地杀神道业力惑乱其神,当即又并指凝出一道金光,疾射入陆浩眉心。
陆浩眼神骤变,零星记忆碎片涌入灵台。
虽未全复,却已本能纵身飞起。
胡修齐急喝:
“三人结阵,先镇杀那两个淬血圆满!陆师弟,你起头……”
陆浩仍怔怔眨眼。
徐坚摇头,再送一道金光入其眉心。
这一次,陆浩眼底虽未彻底清明,却触动了什么深藏的本能,抬手便掐诀念诵。
法诀,自然而然掐出。
仿佛这个动作,他已做了千百遍。
“水束元身清规定!”
清朗的吟唱声响起。
陆浩身前,湛蓝色的水纹荡漾开来,迅速扩散,化作一道笼罩百丈的透明水幕!
水幕之中,无数细密的水链如活物般游动,散发出禁锢万物的森寒气息。
水幕落下!
陈阳只觉周身一紧,仿佛坠入深海,无形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每一寸筋骨,每一缕血气!
行动变得无比艰难。
“不好!”
青木祖师回头瞥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三个老东西,几百年还真研究出些门道!”
他想回援,可那华服青年攻势如潮,利爪撕天裂地,紫黑烟气腐蚀万物,将他死死缠住。
而这时,胡修齐动了。
他双手结印,与陆浩的水幕共鸣:
“木镇神魂灵柩安!”
第二道阵法,叠加而下!
古木阵光与蓝色水幕交融,化作青蓝色的磅礴光罩,威力倍增。
陈阳闷哼一声,识海如遭重击,神魂震荡,眼前阵阵发黑。
柳依依与小春花更是惨哼一声,嘴角鲜血涌出,摇摇欲坠。
岳秀秀在第二阵落下的瞬间,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锦安低吼,血气疯狂爆发,试图撑起一片空间。
可那双重阵法如山如海,压得他浑身骨骼咯咯作响,隐隐传来断裂声。
最后,徐坚踏步上前,双手高举,掌心金光冲天:
“金锁真灵万载磐!!”
第三阵,降临!
金、木、水,三阵合一!
这一刻,天地失色。
青蓝金三色光华交织,化作一道直径百丈的巨型光柱,将陈阳几人,以及所有云裳宗弟子,全部笼罩其中!
光柱之内,空间仿佛凝固。
陈阳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气,每一丝神魂,都被无形巨力死死锁住。
重重镇压!
那感觉……熟悉得令人心悸。
如同当年在青木门,被王升以沉灵化脉之术镇压时一样。
绝望,无力,动弹不得。
只是那时,是他一人承受。
如今……
陈阳艰难转动脖颈,看向身旁。
柳依依七窍渗血,却依旧倔强地站着,甚至还想抬手去拉他。
小春花半跪在地,粉裙染血,眼中泪光闪烁,却咬着牙不肯倒下。
岳秀秀昏迷不醒,小脸苍白如纸。
锦安半身浴血,妖异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一个个,都是因他而受难。
陈阳身躯陡然一颤。
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疼之感,悄然自心底弥漫开来
一道清晰的痛楚,并非起自心口,而是……
源于丹田道基。
那枚本应无知无觉的道石,此刻竟如心脏般传来阵阵沉钝的抽痛,仿佛其内沉眠之物,正欲破壳而出
石体表面,中丹田的道纹纹与上丹田的道韵精华交织,浑然一体。
可此刻,在那三重阵法的恐怖压力下,道石表面……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痛。
不是肉身的痛,是道基传来,灵魂深处的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
眼前蓦地掠过一道倩影,那身影倏然回首……
陈阳心中猛地一沉,喃喃自语:
“为什么……这情天恨海香应已焚尽……”
下一刻,他便感知到……
那早已渗入骨髓的香气余烬,正自四肢百骸抽离,疯狂涌向丹田道基!
道石之上,那道细微的裂纹骤然扩大。
仅是一丝……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裂纹中冲天而起。
那气息非灵气,非血气,非妖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接近道的本源气息!
气息所过之处……
咔嚓、咔嚓、咔嚓!
三重叠加的阵法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
金光崩散,古木消融,水幕蒸发!
“什么?!”
胡修齐瞳孔猛地一缩。
徐坚更是脸色狂变:
“不可能!这仅是道石筑基的气息,可为何……为何如此……”
话未说完。
那道破阵而出的古老气息,在空中一凝,化作一道无形冲击,以超越神识的速度,轰向正在维持阵法的徐坚!
徐坚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胸膛一凉。
低头。
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空洞,前后通透。
心脏、肺腑、骨骼……尽数消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抹去。
“我……”
徐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生命已如潮水退去。
他眼中光芒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从空中直直坠落。
“砰。”
砸在赤色砂土上,溅起少许尘埃。
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连远处缠斗的青木祖师与华服青年,都下意识停手,愕然看向这边。
胡修齐呆呆看着徐坚的尸体,又缓缓抬头,看向阵法破碎后傲然而立的陈阳。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那是……惊骇,茫然,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悲痛。
“徐……师弟?!”
他喃喃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