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公平!”
“这地狱道中有规则,我知晓!”
“判官仅是规则化身,只负责收这买路钱。”
铁山被无形的业力气机死死压住,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猩红的双目死死瞪着站在陈阳身旁那袭白衣,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是判官!你为何向着此人?!”
“混账!你不能杀我!”
“这是徇私舞弊——!!”
他的嘶吼在空旷的山丘间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暴怒。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凤梧那双愈发空洞的眼眸。
以及缠绕在他身上,越收越紧的暗红与惨白交织的业力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活物,勒入皮肉,切割着沸腾的血气。
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阳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铁山。
他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凤梧显然已动了真正的杀意,以判官业力施加的碾压何等恐怖,可这铁山竟还能嘶吼出声。
甚至其体内那烘炉般的血气,依旧在顽强地抵抗,消磨着侵入的业力。
“是因为这铁山实力太过强悍,血气能抗衡判官业力?”
陈阳心念电转,神识扫过身旁的凤梧,以及那雪白道袍上若隐若现的裂纹:
“还是因为……凤梧本身的状态出了问题,实力已不及之前?”
两种可能,都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凤梧身上,更不能拖延!
陈阳眼中厉色一闪。
一步踏前,体内道石之基轰然运转,精纯灵力奔涌而出。
他双手在胸前飞速交错,指节屈伸间。
一道道玄奥古朴的印诀被飞快勾勒。
七彩罡气胜在速度奇诡,变化多端。
但论起纯粹的攻伐之威,他如今所掌握的法门中,当以万森印为最!
尤其那苍松印。
劲力苍劲雄浑,有古松迎风,扎根破岩之势。
最擅攻坚破防!
空气微微震颤,一丝丝青翠欲滴的灵光自陈阳指尖汇聚。
随着他手印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
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剔透如翡翠的灵印在他双掌之间缓缓成型。
印中似有松涛虚影流转。
带着一股沉凝的……与杀机!
陈阳的目光锁定铁山正在缓慢愈合的胸膛。
既然叶欢说此人心脉不在右侧,寻常致命伤难以瞬杀,那便换个地方……
把头轰碎!
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他右掌向前猛然一推!
嗡——!
灵印脱手而出。
初时无声,飞至半途却陡然爆发出沉闷的松涛之声!
迎风见长,眨眼化作磨盘大小,青翠灵光内敛到极致,反而显出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铁山那颗被压得低垂,却依旧狰狞的头颅狠狠镇落!
铁山猩红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暴怒。
血脉深处传来的疯狂预警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这一印若真的轰实了,纵使他淬血大成,头颅也绝无幸理!
“我是来杀神道,借助东土修士淬血,不是被尔等杀的——!!”
生死绝境之下,铁山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周身原本被压制得有些涣散的血气,竟在此刻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发!
“咔嚓!”
缠绕在他脖颈处的几根业力丝线,竟被他这搏命般的血气冲击,硬生生挣得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虽然瞬间又被后续涌来的业力弥补。
但这刹那的松动,对于铁山这等肉身强悍到极致的妖修而言,已足够做出反应!
他头颅猛地向下一缩!
不是简单的低头。
而是整个脖颈的肌肉骨骼,以某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急速收缩。
那颗硕大的头颅竟像是缩壳一般,瞬间没入了他那异常宽阔厚实的肩膀与胸膛之间!
轰隆——!
苍松印擦着铁山的几缕头发轰然砸落,狠狠拍击在他方才头颅所在位置后的地面上!
大地剧震,土石如浪翻涌。
一个深达数尺,边缘整齐如印的坑洞骤然出现。
坑底甚至残留着丝丝缕缕青翠的松针虚影,散发着凌厉的余韵。
打空了!
陈阳心中一惊。
正欲变招,却见那缩入躯干的铁山头颅位置,皮肉猛地一阵蠕动!
下一瞬。
那颗狰狞的头颅竟如同毒蛇出洞般,以快得令人目眩的速度再次探出。
血盆大口怒张,森白的獠牙上寒光闪烁。
带着一股腥风,直直咬向陈阳尚未完全收回的右手手腕!
这一下突兀至极,狠辣刁钻!
陈阳汗毛倒竖,战斗本能驱使下,缩手的速度快到了极限,手臂几乎化为一道残影!
“嘭!”
牙齿猛烈撞击声在空气中炸响。
铁山的獠牙咬合在空处,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陈阳甚至能感受到,那獠牙尖端的寒意,擦过自己的手背。
一击不中。
铁山的头颅没有丝毫停留。
再次“嗖”地一下,以更快的速度缩回了躯干之内!
紧接着。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响,从铁山那魁梧的身躯内部传出。
不光是最先缩回的头颅。
他那两条肌肉虬结如铁柱的手臂,以及粗壮的双腿,竟也如同融化一般。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躯干内部收缩塌陷!
仿佛他整个人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内收束。
转眼之间。
原地只剩下一个约莫水缸大小,呈不规则的椭圆球体。
球体表面是铁山古铜色的皮肤。
此刻却泛着一种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上面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在球体表面缓缓游走,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血色光芒。
整个球体浑然一体。
再也看不到任何头颅、四肢的痕迹。
严丝合缝。
凤梧缠绕其上的业力丝线,在触碰到那层血色光芒时,竟被缓缓滑开。
无法像之前那样深深勒入。
她施加在球体上的无形压力,似乎也被这层血光分散。
抵挡了大半。
“这……这是什么?”
江凡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自东土修行以来,眼前这般景象,实是罕见。
陈阳眉头紧锁,毫不犹豫,抬手又是一记凝聚好的苍松印,轰然拍在那血色球体之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球体表面血光剧烈荡漾,向内凹陷了寸许,随即又顽强地弹回。
球体内部传来铁山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
但声音透过球体传出,变得沉闷而断续:
“咳咳……老、老子不和你们斗了……”
“这判官偏心,鬼知晓你是使用了什么下三流手段,迷住了这判官……”
“这东土修士,全是渣滓!”
“若不是有这判官,你莫非认为,凭你能杀得了我……”
“想杀你爷爷我,再等一百年吧!”
话语之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虽然中气略显不足,但那股蛮横嚣张的气焰却丝毫未减。
而且。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龟缩不出,污言秽语竟转向了其他人。
“风皇弟子,不过如此,跑得倒像是一阵风,哈哈哈!”
他嘲讽着叶欢。
“你们菩提教那一千多号行者,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菩提教,只是仗着人多而已!”
他甚至毫不留情地贬低着菩提教。
“混账东西!”
江凡和刘有富听得面红耳赤,怒气上涌。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去,各种法诀丢向那血色球体。
噼啪作响。
见术法效果不大,两人更是气得拳打脚踢。
砰!砰!咚!
拳脚落在球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连让其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反倒是江凡和刘有富自己,被反震得手脚发麻。
气喘吁吁,脸色涨红。
一旁的叶欢,眉头紧蹙。
铁山的污言秽语显然也激怒了她,但她并未像江凡二人那般失去理智。
她上前几步,靠近那血色球体,仔细观察了片刻,沉声道:
“这是血甲,铁山的一种保命神通。”
“将全身血气浓缩于体表。”
“形成绝对防御,寻常手段极难打破。”
陈阳目光沉静,并未被铁山的叫骂扰乱心神。
他死死盯着那血色球体,对叶欢问道:
“你方才说,这铁山心脉不在右侧,那在何处?”
叶欢闻言,伸手指向球体大致中央偏上的位置:
“应在此处。”
陈阳神识凝聚,细细扫去。
果然。
在叶欢所指的大致区域,那血光的浓郁程度,生命气机的活跃程度,都远超球体其他部位。
如同一个微型的血色太阳在内部缓缓搏动。
他点了点头。
双手再次掐诀,苍松印的灵光重新开始凝聚。
这一次,他瞄准的正是那个血气最盛的点!
嗡!
灵印呼啸而出,结结实实轰击在球体中央!
咚——!
更响亮的撞击声传来。
球体剧烈一震,表面血光疯狂流转,向内凹陷的程度比之前更深,几乎达到半尺!
然而。
仅仅一息之后。
凹陷处便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血光甚至更盛一分!
“他心脉所在之处,血甲最为坚韧,血气循环生生不息,没用的!”
叶欢见状,语气急促地提醒道:
“陈行者,我们先离开此地吧!”
“这铁山既已缩入血甲,短时间内绝难攻破。”
“万一拖延下去,铁山联络其他妖神教同伴,后果不堪设想!”
她并不认为,铁山在施展出血甲保命后,凭他们几人还能在短时间内将其杀死。
这种状态下的铁山,防御力恐怖得令人绝望。
恐怕需要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力量,才能强行击破。
陈阳却对她的劝说恍若未闻。
他默默调匀气息。
点了点头,仿佛认同了叶欢的说法。
但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止,指诀再次变幻。
只是这一次的轨迹,与之前苍松印的刚猛古拙截然不同。
变得细腻绵软,带着一种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意味。
芳草印,现!
叶欢眉头皱得更紧,她不明白陈阳为何还要做这看似徒劳的尝试。
江凡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低呼道:
“这手印好像是……我懂了!”
“陈行者,你是打算像上次对付九华宗锁灵阵那样。”
“用这法印包裹住铁山,然后以烈火炙烤?”
叶欢闻言,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没用的。”
“这血甲号称水火不侵,除非是品级极高的灵火或真水,否则难以从外部伤及根本。”
“他既已缩入甲中,便可暂时隔绝内外。”
陈阳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手印的变化,与灵力的微妙操控之中。
脑海中。
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青木祖师,当年传授此印时的话语。
“祖师曾言,万森印乃是攻伐之术,一印强过一印。”
“我初修芳草印时,见其威力似乎不及之前的翠宝、苍松,曾心生疑惑,为何此印排序在后?”
“后来渐渐明悟……”
“此印的杀伐之力,不在于苍松的劲力,也不在于翠宝的锋锐。”
“它源于祖师观察通窍无孔不入的特性所悟,是万森印中,少有的……”
“乙木杀伐!”
乙木,属阴。
主生发,柔韧渗透。
芳草印的杀机,不在其形,而在其性。
无孔不入,见隙即生。
以柔克刚,从内部瓦解!
“去!”
陈阳低喝一声。
手中那枚散发着柔和青碧光芒,仿佛由无数细微草叶虚影缠绕而成的灵印,轻轻飘出。
落在了铁山所化的血色球体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
灵印触及血光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无数的青色灵光,如同拥有生命般。
沿着球体表面血光流转时,那细微到极致的波动缝隙。
向着内部渗透……
钻探!
它们不试图去冲击,破坏那坚硬的血甲外壳。
而是寻找着每一处气息交换的节点。
每一丝血气运转的脉络间隙,甚至……
是铁山缩入时,那不可避免留下的微小孔窍!
起初。
球体毫无反应。
铁山的叫骂声还在断续传出,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但渐渐地,那叫骂声变了调。
“嗯?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痒……好痒……”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与不适。
很快。
惊疑变成了慌乱。
“不对!这些东西在往我身体里钻!滚出去!给老子滚出去!”
血色球体开始颤动起来,表面的血光也出现了紊乱。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
铁山的惨叫终于压制不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不再是被外力击打的痛楚。
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微至极的草芽,正从他的毛孔、窍穴深处钻入。
在他血肉经脉之中疯狂生长!
他想要重新舒展四肢,冲破这自造的血甲囚笼。
却惊恐地发现,那些钻入体内的青色灵光,已经如同最坚韧的藤蔓。
将他收缩的骨骼,纠结的筋肉死死捆缚!
他越是挣扎,捆缚得越紧。
钻入的草根也越多……
越深!
“救……命……”
嘶哑的声音,从球体中断续传出。
已微不可闻。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
在叶欢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血色球体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原本浑圆坚实的表面,开始出现无数青绿色的凸起纹路。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膨胀。
最终。
血光彻底熄灭。
一股股暗红色,粘稠的血液,混杂着些许浑浊的液体,开始从球体那些青绿纹路的缝隙中。
缓缓流淌出来。
在暗红色的砂砾地面上散开,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球体内部。
再无任何声息传出。
陈阳面色微白,额角有细密汗珠。
维持芳草印如此精细的操控,并使其发挥出无孔不入的渗透杀伐之效,对他神识与灵力的消耗同样不小。
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死了么?
他神识谨慎探出,扫向那失去血光的球体。
内部生机已彻底断绝,血气散逸一空。
再无任何灵魂波动。
但陈阳仍不放心。
西洲妖修,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散去维持的芳草印。
球体表面那些青绿纹路迅速淡化消失。
陈阳运转灵力,隔空将那具怪异的躯壳轻轻抬起,然后猛地上下抖动了几下。
“噗通……哗啦……”
几声闷响。
几团不成形状的物体从那躯壳的开口处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正是铁山缩进去的头颅与四肢。
只是此刻,它们早已面目全非。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绿色。
眼、耳、口、鼻等七窍之中,甚至皮肤的毛孔之内,都探出了一缕缕细小的草叶。
整个躯体像是被吸干了所有血气精华。
变得干瘪扭曲,死状凄惨而诡异。
“死……真的死了!”
江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口。
脸上既有后怕,又有一种大仇得报般的快意。
方才铁山嚣张的叫骂,着实把他气得够呛。
叶欢呼吸微微急促,看向陈阳的目光,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她曾与铁山短暂交手,深知对方的恐怖。
纵使自己全盛时期,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击杀这个缩入血甲防御状态下的强敌!
这位陈阳行者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从菩提教情报中获得的印象!
陈阳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先是隔空将铁山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神识扫一遍,再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
他指尖一弹。
一点赤红的灵火飞出,落在铁山的残尸上。
呼——!
火焰升腾,迅速将那些干瘪的残肢吞没,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很快,残肢化为灰烬。
最后剩下的,便是那个水缸大小,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焦黑灼痕的暗沉躯壳。
这躯壳在烈火中竟然只是表面碳化。
并未彻底焚毁,显然材质非凡。
陈阳目光落在躯壳上,若有所思。
一旁的叶欢见状,连忙开口:
“陈行者,此物乃是铁山血气精华所成的血甲残壳,颇为坚韧,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可否交由我保管?”
“待我等离开杀神道,返回教中,我可请擅长炼器的长辈出手,将其炼制成一件护身法宝。”
“奉还给行者。”
陈阳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有劳叶行者了。”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叶欢应道。
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焦黑的躯壳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她态度极为亲切,经此一战,她对陈阳已是心服口服。
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处理完手尾,陈阳这才看向叶欢,语气凝重:
“叶行者,如今地狱道与外界隔绝,消息闭塞。”
“你从外界而来,可知晓如今外面的情形究竟如何?”
“还有,关于这妖神教十杰,你知道多少?”
“他们是如何潜入的?目的除了淬血,可还有别的?”
他必须尽快掌握更多信息。
这地狱道如今已成凶险无比的狩猎场。
而猎物,正是所有东土修士!
地狱道暗无天日,实乃真狱。
外界修士尚可踏入此间,地狱道的试炼者却只能困死其中。
除非此道结束,否则绝无离开之机。
陈阳凝望叶欢,只能从她身上获取更多外界情况。
叶欢不敢耽搁,以最快速度述及诸多外界讯息。
末了仍绕回地狱道当下局势:
“那妖神教的十杰,是为了淬血而来。”
“西洲大妖的修行,便是从脉,到血,再从骨,入髓。”
“而淬血,便等同于东土修行的筑基一般,极为重要。”
陈阳神色凛然,心念电转,诸多念头在胸中翻腾。
“那九人,是一起进入此地的吗?”陈阳目视叶欢问道。
叶欢闻言略一沉吟,缓缓道:
“应该是如此。”
陈阳眉峰微蹙,神识始终紧绷。
方才与铁山一战,凶险历历在目,由不得他有半分松懈!
一个铁山便有这般实力,依叶欢所言,此番进来的妖修足有九人。
陈阳心头已然泛起一股浓重的危机感。
“那他们是一起行动,还是……”
“应该不会一起行动,否则效率太过低下。”
叶欢斟酌着猜测:
“他们该是分往八个不同方位而去,至于这铁山,便是在这中心区域活动。”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颔首认同。
他一路行来,见过不少中小宗门的寒热池。
池旁修士的死状,依方位来看各有不同。
唯独同一寒热池中的死者,死状并无二致。
这些西洲妖修,个个实力强横,心高气傲……
恐怕也不屑于联手!
“那为何,他们会传送在九华宗的寒热池附近?”陈阳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这我就不知晓了。”
叶欢摇了摇头,又补充道:
“不过如今铁山已死,这附近应当暂时安全,我们可潜藏在此地休整。”
然而陈阳听闻此言,却是直接摇头:
“不行,不能留在此地。”
他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云裳宗寒热池,眼神中流露出担忧。
“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陈阳声音低沉却坚定:
“这西洲妖修,太凶太恶。我有两位故人,也在这杀神道中历练,我必须尽快去找到她们,告知此间凶险。”
“故人?”
江凡和刘有富闻言都是一愣。
他们跟随陈阳这段时间,并未听他提过在这地狱道中还有其他相识。
陈阳没有解释。
他所说的,自然是柳依依和小春花。
万幸的是,根据柳依依之前给的地图,云裳宗的寒热池这里有数日的路程。
那边应该还未被妖神教十杰的杀戮波及。
暂时还能安全。
但这也只是暂时。
以这些妖修狩猎的速度和残酷手段,谁也不知道危险何时会降临。
必须尽快赶过去!
陈阳心中决断已下,正欲招呼几人动身。
一直静静站在他身侧的凤梧,却忽然动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
动作有些微的凝滞。
然后伸出了那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握住了陈阳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触感有些奇异,不似血肉,更像温润的玉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阳先是一怔,随即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莫非……你是要直接带我去云裳宗?”
他体验过凤梧的业力遁法。
若她能直接带自己过去,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
避开沿途可能的风险!
凤梧没有回答。
她空洞的眼眸看向远方,周身开始有淡淡的雾气缭绕而起,那是业力被引动的征兆。
下一刻。
陈阳只觉周遭景物一阵模糊扭曲,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
然而。
仅仅飘出去百丈远,陈阳的脸色就变了。
方向不对!
完全不对!
凤梧牵引他前往的,并非是地图上云裳宗所在的方向。
而是……截然相反!
“凤梧!方向错了!”
陈阳心中一急,连忙出声,同时尝试停下身形。
然而。
凤梧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在这一刻骤然加大!
那力道冰冷而坚决。
如同铁钳,带着判官业力的禁锢特性,让陈阳生疼。
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滞涩!
“咔嚓……”
就在陈阳心中惊怒,准备强行运转道基震开这只手的瞬间。
一声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声音的来源,是凤梧的脸。
陈阳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凤梧那清俊的侧脸上。
之前需要神识仔细探查,才能发现的细微裂纹,此刻竟已蔓延开来。
变得肉眼可见!
一道纹路,从她左侧眼角下方开始。
斜斜延伸至下颌。
让她那张本就缺乏生气的脸,显得愈发破碎脆弱。
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陈阳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窖。
他方才只顾着分析局势,担忧柳依依和小春花的安危,竟在不知不觉间,忽略了身边的凤梧!
之前为了压制铁山,她恐怕已经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此刻强行催动业力想要带他去某个地方,更是让她本就不稳的状态雪上加霜!
“凤梧!停下!”
陈阳低吼,不再犹豫,道石之基全力运转。
一股沉浑厚重的灵力自手腕处爆发,同时他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向后一挣!
“嗤——”
预料中的僵持并未出现。
凤梧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竟在道石之基灵力冲击的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只原本如同铁钳的手,此刻变得虚弱无力,被他轻易挣脱。
陈阳向后踉跄一步,站稳身形,惊疑不定地看向凤梧。
而凤梧被他挣脱后,周身缭绕的雾气迅速消散,牵引之力也戛然而止。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眼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挣脱的手。
又缓缓转向陈阳。
脸上的裂纹,在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陈、陈行者!凤梧行者的状况不太对啊!”
这时。
江凡三人也急匆匆赶了上来。
他们方才见陈阳被凤梧突然带走,都吓了一跳,
此刻见到凤梧脸上那触目惊心的裂纹,更是惊呼出声,脸上满是关切与担忧。
陈阳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眼前仿佛一触即碎的凤梧,又遥遥望向云裳宗所在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