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受伤的乌鸦(1 / 1)

丹霞峰。

作为青木门除主峰青云峰外,最为重要,也是资源最丰沛的一峰。

丹霞峰向来以其独特的地位,和峰主朱大友高超的炼丹术,而备受门内弟子尊崇。

峰顶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丹火之气。

象征着此地的不凡。

然而。

近三年来,丹霞峰的气氛却日渐沉闷。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

这一切的源头,皆在于峰主朱大友。

朱大友,修为曾臻至筑基大圆满,距离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金丹大道,似乎仅有一步之遥。

那已是过去的荣光。

这三载光阴,他一次又一次地闭关,冲击结丹瓶颈,却又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修为因此倒跌。

今日,正是他第六次冲击结丹后,预定出关的日子。

宏伟却略显空旷的丹霞主殿内,气氛凝重。

朱大友的几位亲传弟子,以及数十名记名弟子肃立两旁。

目光皆聚焦于那扇紧闭的厚重石门。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

“轰隆隆……”

石门缓缓开启,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在几名亲传弟子的簇拥下,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正是朱大友。

他紧闭着双眼。

面容比起三年前似乎更加苍老了几分。

皱纹深刻。

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态与暮气。

身上没有丝毫结丹成功后的返老还童,神光内蕴之象。

反而灵气虚浮,气息甚至比闭关前还要衰弱一分。

不言而喻!

“又……又失败了……”

“师尊他……唉……”

“我看师尊似乎是魔怔了,结丹岂是这般容易之事?”

“听闻筑基修士寿元可达三百载,师尊他老人家……莫非是寿元将尽,故而心焦,才屡次强行冲击?”

殿中等待的弟子们,虽然不敢大声喧哗。

但那细微,压抑不住的议论声,还是如同蚊蚋般,丝丝缕缕地钻入了朱大友的耳中。

寿元将尽?

朱大友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豁然睁开!

那双原本应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与忿怒,扫过下方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

他并非寿元将尽!

距离筑基期的三百载寿元大限,他还有足足八十年的光阴!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屡败屡战,是因为他不甘!

他不愿受制于人,被困在这齐国偏僻之地的青木门,了此残生!

他朱大友,是一名炼丹师!

一名志向远大的炼丹师!

他真正的舞台,应该是那广袤繁华的东域修真界,是那所有炼丹师心目中的圣地……

天地宗!

他曾在天地宗做过最低等的杂役,受尽了屈辱与白眼。

但那同样是最珍贵的历练与见识。

只有重返天地宗,在那里挂上名号,成为一名受认可的炼丹师,才不负他毕生所学!

原本。

他计划借助三年前妖兽暴动时,那头罕见金阳妖龙的内丹来突破结丹。

那内丹属性与他功法相合,乃是最佳之物。

那枚内丹却被掌门欧阳华以悄悄收走,据为己有!

事后,欧阳华看似补偿,寻回了一枚七阶青鳞海螭的内丹给他。

“哼!”

朱大友心中冷笑,一股怨毒之气翻涌:

“欧阳华……看似宽厚,实则狠毒!那青鳞海螭内丹,定然被他动了手脚!”

他不是愚笨之人。

结丹失败,一次两次,乃至十次八次,都有可能。

修士总能从失败中找到些许原因。

或是灵力不足,或是心境有瑕,或是外物干扰。

可他这六次失败,每一次都诡异无比!

每每感觉金丹将凝未凝,距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

体内总会毫无征兆地冒出一丝极其隐晦,却又精准打断他灵力运转的异种气息。

导致功亏一篑!

而事后他无论如何内视探查,都找不到这丝气息的源头。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一次如此,或许是巧合。

次次如此,那就绝非偶然!

朱大友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欧阳华根本不想他结丹成功!

欧阳华是要将他朱大友,这青木门唯一的顶尖炼丹师,彻底绑死在宗门之内。

为他,为青木门,炼一辈子的丹!

直到他气血衰败,寿元耗尽,老死在这丹霞峰上!

好狠毒的心思!

好深沉的算计!

就在朱大友心中恨意翻腾,面色阴晴不定之时。

殿下弟子中,一人壮着胆子,越众而出,躬身行礼道:

“师尊,弟子……弟子有要事禀告!”

朱大友抬起猩红的眼睛,瞥了一眼。

是他的一名记名弟子,名叫崔杰。

“何事?”

“回禀师尊!是那陈阳!”

“这三年来,他一直在宗门内大肆救治那些伤残弟子。”

“起初还只是断肢再生,后来演变到,但凡是弟子受了伤,无论是内伤外伤,都一窝蜂地往他那个院子里跑!”

“现在门中都在疯传,说他是青木真人转世,身负祖师庇佑,神通广大……这、这简直是抢了我们丹霞峰太多的生意!

“长此以往,弟子们炼制丹药,为人诊治的收入,都要大受影响啊!”

崔杰说到最后,已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作为朱大友的记名弟子,平日里也能借助丹霞峰的名头,为其他弟子诊治。

售卖些丹药,赚取不少灵石。

可陈阳的出现,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财路。

“陈阳?又是他?”

朱大友眉头拧紧。

这个名字,他这三年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三年前,他确实怀疑过此子身上怀有异宝,能大量获取同源妖丹。

但随着那所谓的祖师之宝通窍现世,他仔细探查过陈阳气海。

以及通窍,他也见过!

虽极度厌恶那通窍的形态,发现除了生机较为奇特,有些滋润经脉的微末效果外,并无甚出奇。

在东域那些大宗门,类似效果的功法,宝物并非没有。

只是在这偏僻青木门,才被奉为神异。

听起来玄妙。

实则也就是一种偏重生机的功法变种,大宗门内类似的传承多如牛毛。

他自己就能炼制让断肢再生的生肉造骨丹。

只不过开炉过程繁琐,不会轻易为普通弟子炼制罢了。

因此,他对陈阳那套把戏,内心是颇为不屑的。

这三年。

每次他闭关失败,心神俱疲地出来。

几乎都能听到弟子汇报类似的消息。

陈阳又救治了谁谁谁,赚了多少灵石,声望如何高涨。

起初他还留意了一下。

甚至暗中找过一个,被陈阳治好断肢的弟子探查过,确认那再生手段确实有些门道。

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他这位见识过天地宗繁华的炼丹师眼中,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他真正的心腹大患,是那个不知用了何种阴毒手段,让他屡次结丹失败的欧阳华!

然而。

崔杰见师尊反应平淡,心中更是焦急。

陈阳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他们这些丹霞峰弟子的收入锐减。

日子远不如从前好过。

看着一个三年多前还被自己随意拿捏的内门弟子,如今混得风生水起,甚至隐隐有与丹霞峰分庭抗礼之势。

他心中那股不平衡与嫉恨,如同毒草般滋生。

他忍不住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几分夸张说道:

“可是师尊!那陈阳的《乙木化生诀》,似乎真的非常玄妙!门中弟子都说,比……比……”

“玄妙?”

朱大友本就因结丹失败而心气不顺,此刻听到弟子竟敢长他人志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打断道:

“莫非比起我亲手炼制的生肉造骨丹来,还要更加玄妙不成?”

他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笼罩在崔杰身上。

崔杰被这股气势一压,顿时冷汗涔涔。

但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还想辩解:

“弟子……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陈阳他……”

“那你说说看!”

朱大友猛地踏前一步。

筑基大圆满的威压虽因屡次失败而不再圆满,却依旧骇人:

“究竟是他的化生诀厉害,还是我朱某人的丹药更强?!嗯?!”

长期的结丹失败,积累的郁气,怨毒与怒火,在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朱大友眼中戾气一闪。

根本不给崔杰再开口的机会,袖袍猛地一拂!

一股无形却凌厉的气劲骤然爆发,精准地轰击在崔杰的右小腿上!

“噗嗤!”

一声闷响。

伴随着崔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整个右小腿自膝盖以下,瞬间化作了漫天血沫。

骨肉横飞!

崔杰整个人瘫倒在地,抱着血肉模糊的断腿处,哀嚎不止,脸色惨白如纸。

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让殿内所有弟子都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朱大友那猩红的目光对视。

“师尊息怒!崔杰他只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

“他是心系丹霞峰,才会口不择言啊!”

“求师尊饶过他这一次吧!”

几名与崔杰交好的弟子,壮着胆子,颤声求情。

朱大友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崔杰,胸中的恶气似乎宣泄出了一丝。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那惨状,随手抛出一个白玉小瓶,丢在崔杰身边,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感情:

“拿去服用吧!好好对比一下,亲身感受感受,看看究竟是那青木门的什么狗屁化生诀厉害,还是我朱某人的丹药更强!”

他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瑟瑟发抖的弟子,语气带着警告:

“你们都给我记住!你们虽是青木门弟子,但更是我朱大友的弟子!莫要忘了自己的根脚!”

说完。

他不再理会众人,闭上双眼,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

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皮,显示他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

崔杰强忍着钻心的剧痛,用颤抖的手抓起那个玉瓶。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旁边两名弟子连忙上前,搀扶起他。

几乎是连拖带拽地迅速离开了大殿,不敢再多停留一刻。

生怕喜怒无常的师尊再次发怒。

与此同时。

青云峰山脚下。

陈阳的院落之外,已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院门外。

排起了一条不算短却井然有序的队伍。

不少青木门弟子,有的吊着胳膊,有的拄着拐杖,有的面色苍白气息不稳,正耐心等待着。

队伍中偶尔还有低声交谈,语气中充满了期盼与信任。

“快了快了,今天应该能轮到我了。”

“陈师兄医术真是没得说,上次我修炼岔了气,经脉郁结,吃了丹霞峰的丹药半个月都没好利索,来找陈师兄配了几副草药,配合他那乙木精气梳理,三天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而且陈师兄收费公道,可比丹霞峰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好多了!”

院落之内,陈阳正忙碌着。

他端坐于一张宽大的木桌之后,桌面上摆放着各种处理好的草药,以及一些盛放灵液的瓶瓶罐罐。

一名弟子刚被他以精纯的乙木灵气配合草药,处理好了手臂上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千恩万谢地放下诊金离开。

这三年来。

陈阳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初,他只是利用《乙木化生诀》和通窍的血肉,为一些断肢的弟子进行再生治疗,赚取了第一桶金。

他发现门中弟子但凡有些伤痛,都开始慕名而来。

凭借着过去做杂役时在药园积累的草木知识,加上《乙木长生功》本身蕴含的勃勃生机对疗伤有奇效。

他干脆扩大了业务范围!

开始接诊各种内外伤。

虽然丹霞峰有禁止外传的规矩,他未能学会真正的炼丹术。

但凭借着对草药药性的理解,和乙木精气的辅助。

他调配的草药药效极佳,价格又远比丹霞峰的丹药便宜,顿时吸引了大量普通弟子。

他甚至买下了旁边几处无人居住的内门院落,将其打通,开辟成了自己的药园,种植一些常用的疗伤草药,实现了部分自给自足。

三年积累。

陈阳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仅早已还清了欠柳依依和小春花的所有灵石,还将自己的院落修缮得焕然一新。

小楼起了三层,飞檐斗拱,隐隐已有了几分一方势力的气象。

他的修为,在这三年大量灵石和资源的堆积下,也稳稳地停在了炼气十层的巅峰。

只待师尊欧阳华归来,指点一番,寻一处灵气充裕,不受干扰的静地,便可尝试冲击筑基。

如今他在门中弟子间的威望,早已今非昔比。

几乎堪比一些资历较浅的长老!

“今日诊疗,就到此为止吧!后面的师弟师妹,明日请早!”

看着日头西沉,晚霞映红了半边天,陈阳站起身,对着门外还在排队的弟子们朗声说道。

门外的弟子们虽然有些失望。

但也知道陈阳的规矩。

纷纷拱手道谢后,有序地散去。

陈阳关上院门。

插上门栓。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回到屋内,开始清点今日的收获。

桌角的木匣里,又多了两千多枚下品灵石,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嗯,又是寻常的一天。”陈阳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只是治疗普通伤病的收入,若是遇到需要断肢再生的大主顾,比如内门弟子,收入能翻上几番。

而如果是筑基期的长老前来求助,那诊金更是以百枚上品灵石起步。

这三年下来,经他手流入的下品灵石,他自己都数不清具体数目了。

储物袋中,上品灵石也积累下了近千枚之多。

则被他小心翼翼地单独存放,视若珍宝。

清点完毕,陈阳便来到静室,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打坐练气。

频繁使用《乙木化生诀》疗伤,虽然赚取了大量灵石,但对自身乙木精气的消耗也是不小。

必须通过修炼及时补充!

随着功法运转,精纯的天地灵气被他吸纳引入体内。

沿着《乙木长生功》的特定路线,缓缓运行周天。

如今他运转此功,早已不复当年初得玉简时,靠着其中仅存的三缕乙木精气都难以完成一个周天的窘迫。

充沛的灵石资源,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修炼,进境极快。

“世上果然没有难修的功法,只有不够的资源。”

“只要资源到位,我之天资,亦可称万里挑一!”

夜色渐深。

月华如水银泻地,透过窗棂,洒在静室之中。

就在陈阳心神沉浸于修炼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院落微弱的禁制,如同融入月色的幽影,轻轻落在了院中。

对此,陈阳似乎早已习惯,并未感到意外。

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看向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林洋。

白天他或许还会规规矩矩地敲门,到了晚上,则多半是这般直接驾驭遁光进来。

倒是与沈红梅的习惯有几分相似!

以至于陈阳现在晚上打坐,都会分出一丝心神留意院中的动静。

“你怎么总是晚上过来?”

陈阳推开静室的门,走到院中,看着那一袭青衫,在月光下更显俊逸出尘的林洋问道。

林洋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将怀中抱着的古琴轻轻放在桌上,哼了一声道:

“白天你不是忙得脚不沾地,被那些求医问药的弟子围得水泄不通吗?我来了岂不是打扰你陈大神医赚灵石?”

陈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在他对面坐下。

然后。

陈阳伸出了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一阵算不上多么高明,甚至偶尔还会蹦出一两个错音,但总算能连贯成曲的琴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悠悠响起。

曲调平缓。

带着几分生涩。

却自有一股宁静的意味。

很快。

一曲终了。

“还行,指法比上次稳了些,调子也准了不少,总算没那么难听了。看来你这三年,倒也没完全被灵石蒙蔽了心智,还知道抽空练习。”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这三年,起初他确实需要林洋的琴音来调理体内,因强行催动血肉中的妖丹之力留下的暗伤。

但暗伤总有痊愈之时。

当陈阳觉得不再需要琴音疗伤,对林洋说“不必每日辛苦前来”时。

林洋当时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抱着琴回去了琴谷,一连好几日未曾露面。

就在陈阳以为他不会再来时。

某天晚上。

他又抱着琴出现了。

面对陈阳的疑惑,林洋只是淡淡地说:

“不是你自己说,想学音律吗?怎么,如今成了陈神医,就看不上我这点微末技艺了?”

一来二去,这夜间抚琴,便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惯例。

陈阳自己也没想到。

在林洋这堪称严苛,又时常用语言挤兑他的教导下。

自己这双握惯了锄头,挥舞过剑诀的手,居然真的能笨拙地拨动琴弦,奏出还算成调的曲子。

虽然远远谈不上什么大家风范。

但至少能自娱自乐。

而且他发现,不同的曲子,似乎真能引动自身不同的状态。

有的曲子能让躁动的心绪慢慢平复,有助于入定。

有的则能让气血隐隐活跃。

毕竟斗法之时,不可能要求对手暂停,让自己先弹奏一曲助兴。

其中有一首曲子最为奇特,调子简单得近乎单调,如同和尚敲木鱼。

但每次聆听或弹奏,都让他有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神魂都沉淀了下来。

夜深人静。

月华清冷。

两人轮番抚琴,一个教得挑剔,一个学得认真,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忽然,“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这静谧的氛围。

是林洋正在弹奏的一根琴弦,毫无征兆地崩断了。

林洋的手指停在半空,眉头微蹙。

“怎么了?”陈阳问道,以为是琴弦老旧所致。

林洋却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电,望向漆黑的天际远方。

陈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夜空中,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黑色影子,正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歪歪扭扭地朝着小院方向疾射而来!

那速度,甚至带起了隐隐的音爆之声。

仿佛一道灰色的闪电!

那影子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刚刚飞临院落上空,便再也支撑不住。

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地坠落下来。

“啪”地一声,摔在了院中的青石板上。

陈阳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只乌鸦!

通体羽毛灰黑,唯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看上去颇为吓人。

更引人注意的是,它的一条腿齐根而断,伤口处还在微微渗着暗红色的血液。

此刻正躺在那里,奋力地扑腾着翅膀。

却怎么也飞不起来,发出微弱而嘶哑的“嘎嘎”声。

“这是……?”

陈阳愣住了,看向林洋,心中充满疑惑。

这乌鸦看起来绝非寻常鸟类,那暗红色的眼睛更是透着不凡。

林洋此时的脸色,却是陈阳从未见过的凝重与……

担忧!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林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心疼之色。

这让他大为意外。

林洋向来心思深沉,情绪极少外露,此刻竟会为一只受伤的乌鸦如此失态?

林洋没有回答陈阳的问题。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想要查看乌鸦的伤势,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漆黑羽毛时,微微顿住,似乎有些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陈阳。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疏离的眼中,此刻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陈阳……”

林洋的声音有些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能……帮我续上它的断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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