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溪抬头看了眼说话的女生。
是跟她同组的薛茗,也是他们火箭班的同学。
薛茗哭丧着脸,提出这个想法后,立马摇头否定了。
“算了算了,厉老魔又凶又狠,一看就不好说话。可是我……”
“就他那脾气,肯借给咱们才怪!可能你还没开口他就喊你滚蛋了!”
有人愤愤的说了一句,直接把薛茗后面的话给吓了回去。
蓝心蕊从外面走了进来,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开口道。
“借手机应该没事,我刚刚还看到二班的那位女教官把手机借给学生了,教官笑呵呵的,让他们不要客气,随便打。”
“哇,女教官这么好!”
“咱们怎么没摊上这么温柔的教官啊!”
薛茗一脸为难,揪着衣服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月溪轻声问道:“茗茗,你有什么困难吗?”
想到今天自己连累薛茗一起受罚,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便关心了一句。
“……我优甲乐忘带了,想让我妈妈帮我把药送过来。”
薛茗甲状腺功能减退,不影响正常的生活学习,但需要每天吃优甲乐补充甲状腺素,要不然整个人都浑身无力、精神不济。
她今天已经一天没吃药了。
“我要是说忘带药了,厉教官肯定骂死我!”
听她这么一说,一屋子的人都帮忙想办法。
有说一起去电话室排队的,哪个快用哪台电话。
也有说偷偷找二班教官借手机的。
只有姜月溪,默默的从床上爬下来。
她记得军训前一晚傅叔叔跟她说过,有事可以找厉炎厉教官。
薛茗情况特殊,想来厉教官应该不会为难他们。
她觉得傅夜骁带出来的老部下,就算脾气凶一点,人品肯定有保证。
于是,她便拉着薛茗,一起往办公室走去。
——
办公室内。
教官们都在这里稍事休息。
谈论起军训情况,众人都对厉炎竖起了大拇指。
“厉总教不愧是最优秀的教官,才第一天,学生们就练得有模有样了。”
“严师出高徒,最后结业的时候,一班学生不知道怎么感谢厉总教呢!”
“难怪训练营舍不得放您离开,象您这样优秀负责的教官去哪里找?”
提起这件事,厉炎就有些郁闷。
他好不容易疏通了关系,可以离开训练营这鸟不拉屎、毫无建树的地方,没想到还是回来了。
他心中不爽,冷冷笑了下:“军训就是教他们规矩的,不严怎么能学会规矩?!”
李怡靓轻声问道:“会不会太严格了,现在的孩子心理都比较脆弱……”
“心灵脆弱就是欠练!越是脆弱,越要磨练!”厉炎看向李怡靓,冷脸道:“来,你告诉我,谁心理脆弱?我亲自练练他!”
厉炎脾气臭,总爱摆脸,他这么一说,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谁让他是这里的老大。
李怡靓尴尬的笑笑,岔开话题道:“厉总教,去吃饭吗?”
厉炎眼底幽暗,闪铄起意味不明的冷光:“我等等再去。”
李怡靓顿了顿,“有学生来找你啊?”
她猜测大概是傅首长的孩子会过来,所以厉总教才不去吃饭。
厉炎语气笃定:“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总有个别人不想吃苦,就想走歪门邪道。”
经过这一天的高强度训练,那女孩不来找他才怪!
“报告!”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办公室内沉闷静默的气氛。
姜月溪站在门口,视线查找了一番,最终落在厉炎身上。
厉炎坐在椅子上,斜眼看着这个16岁的小姑娘,嘴角几不可闻的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丫头来了!
这可是姜月溪自己送上门来的,别怪他实事求是,秉公处理了!
厉炎眯了眯眼,五官一凛,黑着脸呵斥道:“不知道敲门吗?你爹妈没教你规矩?!”
姜月溪微蹙了下眉心。
她打过报告了呀。
主要办公室没关门,她总不能走进去再敲门吧,这也太奇怪了。
但姜月溪没说什么。
相处一天下来,她基本摸清了厉炎的脾气。
跟他顶嘴,只会遭到更疯狂更严酷的惩罚。
她听命的走进去,敲了敲门,重新喊了声“报告”。
李怡靓不知道这是哪个班的学生,看她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被这么多教官盯着怪尴尬的,连忙道:“进来。”
厉炎淡淡瞥了眼李怡靓,有些不满。
姜月溪走到厉炎跟前。
“报告教官,我是火箭班姜月溪。请问可以借下你的手机吗?有点急事,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姜月溪直接阐明了来意。
她没说是借给薛茗用的,毕竟这会儿的薛茗已经被吓得腿软心颤,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只好自己来了办公室。
厉炎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沉默片刻,随即猛地拍了下桌子。
“砰!”
巨大的声音乍然响起,办公室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意料之外的看向了厉炎。
大家不明白这个总教官又生了哪门子的气。
“姜月溪是吧?!”
厉炎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无比冰冷。
他知道这丫头的意思,故意报名字提醒他是关系户呗。
可她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一个和傅首长毫无血缘关系的野孩子,有什么资格让他为她开后门?
有急事给家里打电话?
怎么着,迫不及待的要跟她妈告状?
厉炎眯着眼睛,高扬着声调,开了口。
“借手机?这里没有电话室吗?教官的手机是为你服务的吗?你有什么资格找我借手机?!”
“别人都老老实实的排队等电话,就你最会搞特殊!”
劈头盖脸的骂声,钢钉一般砸到了姜月溪身上。
姜月溪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这军事训练营的情况,并不象傅叔叔说得那般友好。
她本人无心走后门搞特殊,可好象还是说错了话,惹恼了这位厉炎教官。
“我记得你,每次出错都有你!你还有脸来找我借手机?”
“我告诉你,所有教官的手机都不允许外借,这是纪律,知道了吗?!”
教官们面面相觑,暗自捏了一把汗。
不记得有这条纪律啊……
厉炎话音刚落。
门口又站了一个学生。
“报告!”
李怡靓一看是自己班的学生,连忙道:“进来。”
那名学生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将一部手机交给了李怡靓。
“李教官,谢谢你的手机,我们都用完了!”
李怡靓:……
她尴尬的接过手机,示意对方赶紧回去。
而整个办公室,因为这个小插曲,气氛变得更加尴尬、窒息起来。
上一秒还在强调纪律禁止借手机,下一秒总教官就被打脸了。
姜月溪那双清亮的眸子,看了看李怡靓,又看向了厉炎,似乎在无声的询问着什么。
厉炎直接站了起来。
他瞪着平静的姜月溪,心中那股无名之火蹭蹭上涨。
要不是因为姜月溪军训,傅首长不会把他从别处调回来。他好不容易才有点提拔的希望,全都被这个二婚女人和她女儿给眈误了!
还想让他笑脸相迎,伺候好姜月溪?
怎么可能!
“你以为你是谁,很了不起吗?!”
“我告诉你,在我这里,就是不允许借手机!”
“这次是借手机,下次可能就是请假!再下次呢?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了?”
厉炎一口气骂完,指着外面的操场,“你给我去操场上跑十圈!”
教官们看着姜月溪,面上都有些不忍,这倒楣孩子,正好撞厉炎枪口上了。
姜月溪本来就惨白的小脸,又白了两分。
这十圈跑下来,她可能要噶过去。
可她还没帮薛茗借到手机,薛茗的药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冲进了办公室。
薛茗还没站稳,就急急火火的开口:“厉教官,你不要罚姜月溪了,要罚罚我,她是为了我才来借手机的。是我忘了带药,想让我妈给我送过来。”
厉炎站在那里,听到这番解释,身形一僵。
“你是帮别人借的?”
姜月溪没说话,面色平静的站在那里。
薛茗不停的点头,“是的是的厉教官,是我太胆小了,不敢进来,月溪这才替我进来找您的。”
这番解释,无疑让厉炎更尴尬更打脸了。
李怡靓眼看着气氛越发不对,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释道:“你们别怪厉教官,他是总教官,手机里有很多保密文档,不能外泄。先用我的吧,赶紧把药的问题解决。”
幸好有她打圆场,丢了面子的厉炎也就坡下驴,默认了这话。
薛茗连忙当场拨通妈妈的电话,说明情况后,连一句家常话都没敢多说,就挂断了。
“谢谢教官!”
李怡靓点点头,“你们快回去休整一下,过会儿又要集合了。”
薛茗便拉着姜月溪一起往外走去。
厉炎顿了顿,等姜月溪快走到门口时,问道:“姜月溪,你不打电话吗?”
姜月溪回头,平平静静、客客气气的回道:“不用了教官,我不搞特殊。”
这句话,算是让厉炎彻底丢了面子。
李怡靓连忙劝道:“厉总教,两个小孩而已,没必要跟她们生气。你后面对他们宽松一点,他们感谢你都来不及呢。”
“你知道什么!”
厉炎黑着脸,悻悻的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傅老大。
厉炎连忙接听,毕恭毕敬的喊了声“首长好”。
傅夜骁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问姜月溪的情况。
他这次特意避开了洗漱时间,提前联系了厉炎。
厉炎抱歉道:“首长,学生们该集合训练了,我也正准备过去。不过您放心,孩子一切都好。我刚刚主动问她要不要打个电话,她说不用了。”
傅夜骁闻言,轻轻“恩”了一声。
“月溪这个孩子很懂事,很多时候报喜不报忧。我把你当兄弟,你多留心一些,帮我照顾好她。”
这句“兄弟”,让厉炎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老大,有您这句称呼,我死也甘愿了……”他吸了吸鼻子,坚定道:“您放心吧,这批学生里面,我最关注的就是她!”
傅夜骁顿了顿,“恩,你把军训时间表发我一份。”
不亲自和姜月溪说说话,他总归有些不放心。
“好。”
傅夜骁挂断电话,谭锋拿着一叠文档走了过来。
“首长,您交代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只要您签完字,厉炎就能离开军事训练营,调回基地。”
傅夜骁接过文档,放进了抽屉里,“这事儿等军训结束后,再告诉他。”
谭锋忍不住看向了展示柜,那里放着满满当当的勋章证书以及很多合影。
他一时间感慨万分。
“厉炎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这几年他一直在军事训练营坐冷板凳,估计性子磨得差不多了。希望他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改过自新吧!”
厉炎曾经犯了错被处分,这是没办法的事。
谭锋知道他一直在寻求别的出路,想往上升一升。可首长打听过了,厉炎自己疏通的关系,根本没有提拔他的意思。
他就算换个地方,也是继续被边缘化。
所以首长重新把他调回了军事训练营,只要厉炎漂漂亮亮的完成这次军训,他依旧是首长身边前途无量的好战友。
——
姜月溪军训时,姜澜也没闲着。
白天去姜氏集团里开会,继续推进度假村项目。
晚上就继续看傅氏集团的各种财务报表。
她用工作充实自己的时间,这样才不至于时时刻刻挂念着女儿。
但总归头一次和女儿分别这么久,姜澜看到毒辣的太阳,会联想孩子会不会中暑。
看到丰盛的饭菜,会想女儿在训练营里吃不吃得饱。
还有按照往常时间,月溪的生理期马上就到了。尽管她为女儿准备了充足的用品,依旧会担心她会不会累,会不会受不了。
这天上午,姜澈主持了高层会议。
姜澜也参与了。
一个小时的会议,姜澜如坐针毯,心口闷闷的,总有点不踏实。
中场休息时。
姜澜来到办公室,连忙打开窗户透透气,一股热浪瞬间袭来。
秋老虎的季节,连空气都燥热无比。
姜澜有些晕眩,一颗心也没来由的慌乱起来。
——
军事训练营。
学生们终于盼来了中场休息。
大家席地而坐。
趁着厉炎不在,都毫无形象的瘫倒在地上,叫苦连天。
“厉老魔就是个疯子,动不动就惩罚人!整天耷拉个脸,也不知道摆臭脸给谁看!”
“人家别的班练得可轻松了,只有咱们班最严格。”
“到底为什么啊?厉老魔跟我们有仇吗?”
人群里,有人小声的说道。
“也许是因为,咱班有人得罪了厉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