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后，泰州队教练和古兰朵，以及所有人，每天几乎是被连续不断的微信提示音吵醒的。泰州队的训练基地外，景象已经变了。
每天各种架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车，足足十几辆，从央视到地方台，从体育频道到社会新闻组，安静而耐心地围堵在门口。
古兰朵每天打开手机，热搜榜上，都是与泰州相关的话题。
诸如此类的热本话题，证明了泰州队彻底火了，证明了泰州火了，而且火遍了全国。
这天，古兰朵起床后，走过走廊时，听见房间里传来兴奋的交谈声。
“你看！我的粉丝都破万了！看样子那句话没错，这个时代流量为王！”
“我也是，有经纪公司找我谈合作，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你们别激动，咱们夺冠了，但是要牢记初心，继续勇往直前，流量总有消失的一天，咱们的技术才是真本事”
泰州队赢了苏超冠军，流量有了具体的型状，是暴涨的粉丝数字，是雪片般飞来的商业合同，是社交媒体上的点赞和评论。
下午，采访被安排在荣誉室。
灯光灸热，泰州队的队员们坐成一排，脸上都带着略微紧绷的微笑。
紧接着，问题如预料般涌来。
“请问，夺冠当时那一瞬间，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说如何看待‘黑马奇迹’这个词？”
“现在泰州成了苏超比赛最大的黑马，因为你们，冠军城市诞生了。请问，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教练，我们听说有中超俱乐部邀请您，您会离开泰州吗？”
泰州队面对潮水般的流量和关注，他们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个不同寻常的时期。整个采访过程似乎很漫长，每个人都还没有习惯面对镜头。
很快，他们发现视频中，他们话语在被修剪，形象在被塑造。
吴超在古兰朵他们三人的小群，激动道：“朵朵，你们正在从一群踢球的年轻人，变成一种精神符号，一段城市传奇的活体注脚。你们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泰州队夺冠的意义有多大。”
“多大？”古兰朵问。
对话框里面，吴超正在输入中。
“朵朵，你们球队被流量包围了，泰州也一同被流量宠幸了。整座泰州城的腰杆，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挺直。形容文艺一点，泰州这座城市的自信，像经过漫长冬季的种子，在冠军雨水的浇灌下，破土而出，开始疯长。朵朵，泰州人现在可自豪了！”
帅靖川告诉古兰朵，泰州三市三区，以前一个不服一个，尤其是不服泰州老大哥。现在他们走出去，都说自己是泰州人，再也不说自己是中国兴化、中国泰兴、中国靖江了！
三人谈笑间，古兰朵心情有些复杂。
这种集体情绪的转变，真实、有力，也让古兰朵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们这支球队无意中点燃的火把，如今照亮了整座城，便不能再轻易熄灭。
每一天，队员们被聚光灯包围着。
古兰朵忽然意识到，最大的敌人不再是任何一个球场上的对手，而是这无处不在的、甜蜜而危险的聚光灯。
从头到尾，他们只是一支想踢好球的队伍，这一直都是他们的初心！
于是，古兰朵做了一个决定。她让老李在食堂炸好臭干子，熬上香粳米粥。
晚上九点，食堂里灯火通明，飘散着熟悉的、霸道的油香。
二十几个队员围坐在一起，面前是金黄的臭干子和热气腾腾的粥，象极了决战前夜。
只是此刻，他们脸上少了那种破釜沉舟的锐气，多了几分兴奋、浮躁和倦怠。
古兰朵站在中间，身旁是泰州队的主教练。
女教练看向大家，目光在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各位，今晚不开会，不训练。”
此话一出，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教练，您继续说！”
“对！教练，您说，我们听着！”
教练点了点头，继续说：“三个月前的我们，没人认识我们，没人在乎我们，没人觉得我们能成什么事。我们唯一拥有的，就是不甘心，就是想证明自己能行。”
“教练，现在我们赢得了掌声，赢得了破天的流量，我们泰州队火了。”
“泰州队火了，泰州也火了，现在全网都知道泰州是江苏的一个低调且有实力的地级市了。”
教练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之后，继续苦口婆心。
“记住了，流量是掌声，也是迷雾。它会让你们忘记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我们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不要忘记我们是泰州队的一员。把球踢好了，把人做好了，德艺双馨，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听着教练的一番话，四周顿时变得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回味每一个字。
这时候，古兰朵拿起一块臭干子，味道依旧美味独特。
“朵助教爱上了咱们泰州油炸臭干了！”
“朵助教，蘸点辣椒酱，味道就更好了。”
古兰朵吃完之后，看着众人说：“这东西，闻着臭，吃着香，象人生，也象足球。所有的味道，都得在油锅里实实在在滚过才作数。别让那些飘在天上的点赞和热搜，弄丢了你脚底下最该站稳的这块草皮。”
教练和古兰朵彼此看了一眼，眼神里面充满了女性的光彩。
随即，教练继续说：“从明天起，大家都需要收心，非必要商业活动全部暂停。冠军只会庇护清醒的人，不会拯救迷失的灵魂。”
那天晚上，食堂的灯亮到很晚。队员们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看看彼此，眼神里有些东西在慢慢沉淀。
接下来的日子，改变悄然发生。
训练场边，“禁止拍摄”的牌子立了起来，队员们的私人手机在训练时间统一保管。
那些五花八门的商业邀约，被俱乐部严格筛选，大部分婉拒。社交媒体上，队员们的刷新率明显下降，内容也从各种摆拍，更多地转向训练日常和基本功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