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队赢了徐州队,凯旋归来时,全城振奋不已。
帅靖川给古兰朵发消息,要安排一场庆功宴,饭店订了一家开了三十年的土菜馆。
古兰朵以为球员们不知道自己和帅靖川的事情,一开口邀请大家,没想到迎来了一屋子吃瓜的表情。
“朵助教,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呀?”
“朵助教!我们之前就认识帅靖川,他经常来我们球场踢球,早就发现他盯上我们朵助教了。”
古兰朵在那边试图狡辩,却显得苍白无力。
“朵助教,帅靖川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我们已经吃瓜很久啦”
古兰朵羞得脸色通红,一时间语塞,转头就跑回了自己的宿舍。
第二天的晚上,训练结束后,大家一块儿去了饭店。
包厢里热气蒸腾,地锅鸡在灶台上咕嘟作响,金黄的贴饼子吸饱了浓稠的汤汁。球员们挤满了两张大圆桌,吵吵嚷嚷地分着刚上桌的蒜爆鱼。
古兰朵、帅靖川和吴超坐在靠窗的小桌。
吴超开了一瓶果粒橙,给三人都满上,脸上带着未褪尽的兴奋。
“朵朵,祝贺你们迎了徐老大,咱们泰州简直创造了历史!”
古兰朵举杯轻碰,目光却落在帅靖川带来的一件木雕上。
“这是什么?”古兰朵问。
帅靖川赶紧介绍,说这是个精巧的徐州奥体中心微缩模型,连看台上的红色座椅都清淅可辨。他觉得赢了比赛特别有纪念意义,所以一个通宵就雕刻出来了,送给古兰朵的礼物。
古兰朵接过来看了看,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对了,说说你们是怎么看徐州队的?之前泰州主场对战徐州客场,那次输得有点惨。他们估计也没想到,泰州队球技突飞猛进。”
吴超放下酒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川儿,朵朵,那我先说风格吧!他们的比赛我看过至少十场录像,特点就一个字:实。”
“实?”古兰朵挑眉。
吴超掰着手指:“是啊,徐州队很务实,球技很扎实,特别实在的一支球队。你看他们的阵型,永远是4-4-2或者4-2-3-1,从来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三后卫。进攻套路也就那么几样,比如:边路传中,定位球,防守反击。”
帅靖川用力点了点头,吴超说到了点子上。
“他们的中场像榫卯结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卡在哪个位置。那个被叫‘徐州齐达内’的10号,其实一点不象齐达内。”
“哦?你了解徐州队十号选手吗?”古兰朵来了兴趣。
“齐达内是艺术家,他是工匠。”帅靖川说,“你看他的传球,很少有什么天马行空的直塞,都是最合理的选择。该回传就回传,该分边就分边,一点不贪功。”
吴超点头接话:“他们的‘徐州梅西’也是这个路数。盘带是好,但每场比赛过人次数其实不多,关键时候那一下突破才是杀招。他俩搭档中场,一个调度,一个突击,简单,但有效。”
这时,大桌那边传来喧哗。
原来是任意球手在演示那个扳平比分的点球,几个年轻队员围着他,听得入神。
古兰朵看向吴超,“他们的绝杀球数据你查了吗?”
吴超掏出手机,“当然查了!过去两个赛季,徐州队在80分钟后进球逆转或绝杀的比赛,有十一场。这个数字在苏超排第三。”
兰朵若有所思,“十一场!所以,徐州队不是运气。”
“当然不是。”帅靖川接过话头。
他用筷子蘸了酒,在桌上画了一条时间轴:“我研究了他们这十一场绝杀球的录像。其中八次,都是同样的模式。七十分钟后开始加强高位逼抢,迫使对方失误,然后快速反击。”
帅靖川看向二人,脸色顿了顿:“我想起了徐州本地的石匠,他们采石的时候,不会一上来就猛砸,而是先找纹理,找裂缝,等到最后关键时刻,一锤定音。”
吴超一拍桌子:“对!就是这种劲儿!你看他们今天的打法也是,领先后一点都不冒进,就稳扎稳打地防守。”
古兰朵看向帅靖川,“说到点球,你注意到徐州队门将的特点了吗?”
帅靖川笑了笑,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木雕。
古兰朵很惊喜,竟然是个门将扑救的动作,身体完全舒展,手指尖离球只差毫厘。
“这人很有意思,我统计了他过去三十场扑救的数据。,但对高球的扑救成功率只有62。”
古兰朵眼睛一亮:“所以我们那脚任意球?”
“没错!就是针对这个弱点。”帅靖川点头,“但更关键的是,这人心理素质极好。你看点球大战,前两个他都扑对了方向,只是咱们球员射得太刁。这种稳定性,不是一天练成的。”
服务员这时端上来一道徐州特色菜,介绍这道菜叫羊方藏鱼。羊肉酥烂,鱼肉鲜嫩,两种鲜味在砂锅里奇妙融合。
吴超夹了一块,“羊肉和鱼,一个陆地一个水里,硬是被徐州人做到了一起,这道菜很有意思。就象徐州队他们的足球,把看似矛盾的东西融合,务实但不保守,坚韧但不死板,讲整体但不抹杀个性。”
古兰朵放下筷子,看向二人。
“场上那个‘徐州梅西’,你们注意到没有?每次丢球后,他都是第一个反抢的。”
“何止。”吴超接过话茬。
“快说说!”古兰朵兴奋道。
“我看过他一场比赛的跑动数据,一万三千米。在苏超中场里排前五。一个技术型球员这么能跑,这说明什么?”
古兰朵接过话,“说明他们的训练强度,也说明这支球队的文化。再大的腕儿,也得为球队服务。”
帅靖川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摊在桌上。照片是他在徐州采风时拍的,矿山上的工人,运河边的船民,早点摊前排队的人群。
帅靖川指着一张矿工的特写:“你们看这些人的表情,满脸煤灰,但眼睛亮得惊人。徐州这个地方,历史上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运河漕运要冲。这里的人见过太多起起落落,所以养成了一种性格。不指望一夜暴富,但求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
帅靖川又翻到另一张照片,清晨的早点摊,四周一片热气腾腾。
“徐州人的这种性格反映在足球上,就是他们那种‘哪怕只剩一分钟也要拼’的劲儿。因为生活教会他们,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大桌那边突然爆发出笑声,原来是有队员在学徐州队主教练在场边喊话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
吴超压低声音,“其实我今天赛前碰到个徐州的老记者,他跟我说了个事儿。徐州队每年休赛期,都会组织球员去矿上体验生活,跟工人一起下井。”
古兰朵怔住了:“真的吗?”
“恩!一开始球员们怨声载道,觉得是作秀。但真下去了,在几百米深的矿井里,听着顶板滴水的声音,感受那种每时每刻都要保持警剔的压力。上井后,有个年轻球员说了句话。跟踢足球比起来,在下面干活才是真拼命。’”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地锅鸡还在灶上咕嘟作响。
古兰朵缓缓说,“徐州队身上那种坚韧,感觉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帅靖川点头,又拿出最后一个木雕。这次是个矿工头盔和足球的融合体,粗糙与精致奇妙共存。
“这就是徐州足球的魂!你可以说他们不够华丽,但你不能说他们不硬气。今天咱们赢是赢了,但赢得敬畏。”
古兰朵想起比赛结束时的一幕。
徐州队的“齐达内”走过来,不是找裁判理论,而是主动和泰州队的中场内核握手。两人简短交谈了几句,互相拍了拍肩膀。
“他们输了球,但没输人。”古兰朵轻声说。
饭局接近尾声,年轻队员们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他们三人,还有一壶新沏的茉莉花茶。
吴超总结道:“所以咱们泰州队下一轮打南京,思路要变。南京队是技术流,玩的是细活。但徐州队给咱们上了一课,在苏超,光有技术不够,还得有这个。”
吴超握紧拳头。
帅靖川却摇头:“我觉得不完全是。徐州队的技术其实很扎实,只是不炫技。他们的传球成功率一直在苏超前五,这说明什么?说明务实不等于粗糙。”
他转向古兰朵:“你们今天能赢,其实也赢在一个‘实’字。实打实的训练,实打实的准备,实打实的拼搏。”
“是的,实打实的训练,没有什么是一蹴而成的。黑马成为黑马,吃经历了千辛万苦的。”
说完,古兰朵望着窗外。夜深了,老城区的巷子里还有零星灯火。
“其实我们和徐州队很象,都是不被看好的队伍,都靠一股劲儿在拼。只不过他们的劲儿来自煤矿,来自运河,来自这片土地千百年的沉淀。而我们的劲儿,来自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帅靖川看向古兰朵,眼神深情款款。
“朵朵,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木雕吗?”
“为什么?传承吗?耳濡目染吗?”
“因为每一块木头都有自己的纹理。顺着纹理雕,就能成器;逆着纹理,就会开裂。足球也是。每支球队都有自己的纹理。徐州队的纹理,就是苏北大地千百年来磨砺出的那种坚韧、务实、讲义气。咱们泰州队是什么,朵朵,你知道吗?”
古兰朵眼中闪过光芒,“下一轮打完南京,我们就知道了。”
离开餐馆时,已近午夜。
帅靖川送古兰朵回住处,两人沿着古运河慢慢走。
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象一条流淌的光带。
帅靖川突然说:“今天比赛的时候,我在看台上注意到一个细节。徐州队被扳平后,他们的老队长把所有队员叫到一起,不是训话,就是挨个拍拍肩膀。”
古兰朵想起那个画面。
当时她正专注布置加时赛战术,确实看见徐州队围成一圈。
古兰朵长吁一口气,虽然赢了徐州队,但感觉很微妙。
“川川,徐州队身上那种凝聚力,不是教练能教出来的。我觉得应该是长年累月、同甘共苦磨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