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吴超突然来到帅靖川的木雕工作室。
他美其名曰,过来看望发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实则,他是来蹭茶喝的,茶瘾犯了。
一进屋,吴超熟练地把手机往老榆木茶海上一拍,一点儿不见外。
突然间,手机屏幕亮得晃眼,上面是苏超常规赛最终积分榜。
吴超拿起一看,一嗓子嚎得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得帅靖川手中的刻刀抖了一下。
“喂喂喂!快看!大新闻!苏州队凉了!”
帅靖川放下刻刀,转头,刚要吐槽几句,看见吴超的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这家伙脸上带着三分惋惜,三分“果然如此”,还有四分看热闹不嫌事大。
“gdp一哥,输了,哈哈,感觉有点丢脸!象不象咱们上学那会儿,学霸各门功课都好,偏偏体育瘸腿?”
“苏州队出局,这不是迟早的事吗?”帅靖川淡淡地说。
“第十名!季后赛门坎都没摸到!咱们的gdp一哥,在足球场上扑街了,扑得那叫一个瓷实!”
帅靖川知道,这位发小一过来,这一天就别想雕刻了。
嘴皮子呱啦呱啦,能吵得他耳根子都炸了。
索性,坐在茶桌前,慢悠悠地开始煮水泡茶。
“川儿,苏州这么骄傲的一座城市,谁都看不上。现在好了,足球输得一败涂地。有点儿丢人了,不太符合他们gdp一哥的身份。”
“老铁,这不是意料之中吗?看看他们那战绩,尤其是中间那一段,好家伙,和平使者,三分变一分大师,名头响当当。他们踢球,我都替他们着急!”
吴超来劲了,猛地灌了一口茶,开始了他最拿手的“城市性格灵魂解剖”。
“你品,你细品!苏州,啥地位?地表最强地级市!gdp吊打一堆省会,工业园区牛逼,古典园林雅致。你知道网上怎么形容他们吗?”
“没关注,说说看!”帅靖川一边泡茶一边听吴超巴拉巴拉地剖析。
“高富帅中的文艺青年!”
“哟!这个称呼不错!”
“是啊,苏州队的球员技术细腻得跟绣花似的,传控打法追求极致,场面控制欲强得一批。但是!足球这玩意儿,它有时候就不吃这套!”
吴超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足球需要野性!需要血性!需要关键时刻能不管不顾,把对手裤子都扒下来的那股子流氓气!苏州队呢?太文明了!太讲武德了!优势再大,也跟温水煮青蛙似的,就是摁不死对手!”
帅靖川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听起来很象一块顶级的苏州缂丝。料子金贵,工艺繁复,一寸缂丝一寸金,织出来的图案精美绝伦,堪称艺术品。但你指望用它去当战旗冲锋陷阵?风一吹就破相了。华美有馀,韧劲不足。”
吴超兴奋地直搓手。
“苏州缂丝!值钱、好看,能进博物馆!但打起架来,还不如隔壁常州队。”
“他们缺一个顶级射手,一个能在僵局时不讲理爆破的爆点球员。”
“是啊,他们领先或者平局时,思想容易出问题,总觉得能靠传控耗死对方,结果最后时刻经常被对手翻盘或者绝平,这赛季至少五分是这么丢的!”
吴超一拍桌子,“什么都追求完美,恨不得每个进球都写成十四行诗,结果忘了足球最原始的快乐就是特么的把球踹进对方门里!苏州队把比赛当交响乐来指挥。可惜,对手经常不按乐谱来,直接给你整成重金属摇滚,砸得他们找不到北!”
调侃归调侃,吴超很快又切换到了“文旅达人”模式,点开另一组数据。
帅靖川见他眼睛放光,知道他接下去又有高谈阔论。
于是,拿出一包上好的水仙,给发小尝尝香甜的口感。
“川儿,看这个!苏州奥体中心,专业足球场,场均四万多人!上座率联赛断层第一,比那些老牌足球城还猛!”
帅靖川看见屏幕上,现代化球场如同巨型ufo,看台上蓝色的海洋人声鼎沸,气势磅礴。
“要我说,苏州是真有钱!”
吴超声音都高了八度,“苏州这地方,有钱!有闲!更有追求!球迷们真金白银支持自家球队,哪怕球队成绩跟过山车似的,他们照样把球场坐得满满当当!场下多壕气啊,偏偏场上有点不中用。这反差萌,哈哈,简直了。”
品了一口水仙,吴超赞不绝口。“好茶!”
接着,越说越嗨。
“苏州就象一个有钱人,家里有矿代表着经济实力支撑高上座率,品味高雅,代表他们追求传控美学,但在需要亮獠牙、拼剌刀的关键时刻。积分榜排名总差那么一口气,有点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帅靖川笑着点头:“是啊,可即便如此,人家风度不减,该支持支持,该消费消费,这份体面和坚持,你不服不行!一座城的球队,果然带着这座城的魂。苏州队就象个家世优越、满腹经纶的贵公子,风度翩翩,但真要他撸起袖子跟草根豪强拼命,就有点放不下身段。不过嘛,这种独特的气质,本身也是联赛一道风景。”
茶壶见底,话题也聊得差不多了。
苏州队,这支背着“最强地级市”光环的球队,最终以第十名的战绩结束了常规赛,季后赛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关闭。
“川儿,苏州队出局没有常州队那种战至最后一滴血的悲壮,倒是有一种高富帅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淡淡忧桑。”
帅靖川打趣道:“超儿,说不定下个赛季,这块华丽的苏州缂丝,就能找到将其艺术价值,彻底转化为战斗力的纳米合金丝线,完成究极进化。对了,你觉得苏超还会举办下一赛季吗?”
“当然!”吴超语气十分肯定,“苏超太有看点了,而且比赛给各个地级市的发展,都带来了非常好的效果。苏超热度高到你无法想象,全民都在积极参与,话题度很高,比原来我们用那些公众号、视频号,各种各样的传播都快!”
帅靖川似乎明白了,虽然他说不出像吴超这样专业性的话语,但他知道,苏超比赛,意义深远。
突然间,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苏超第一届比赛结束后,古兰朵还会继续留在泰州队吗?
那天,见了古兰朵的父母。
从二老的语气中,不难看出,他们非常希望女儿尽早回到喀什老家,并不希望女儿留在异地。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吐尔逊师傅话里有话。
如果他想要追求古兰朵,希望他能够跟随古兰朵一起回喀什去发展。
“川儿,水开了,你在不在听我说说话啊?”吴超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帅靖川回过神,不失尴尬的笑了笑。
“你自己没手啊?让我歇会儿吧!”
“我不!”吴超竟撒娇起来,“人家最爱喝川川泡的茶了!”
“打住!赶紧打住!”帅靖川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还是好好说话吧,我给你蓄茶!”
吴超这才笑着作罢,眯着眼睛端倪着帅靖川。
“川儿,我怎么觉得,你好象有心思啊?怎么了?”
“没什么!”帅靖川没打算告诉吴超。
没想到,吴超一下子猜中了,一脸八卦地问:“是不是关于古兰朵?跟我讲讲呗!”
帅靖川眉头蹙了蹙,嗓子里面淡淡地“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