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清晨七点,开封的天空还是铅灰色的。
萧然站在开封特产店门口,看着手里那两大袋东西,一袋是开封有名的花生糕、麻辣花生、桶子鸡,另一袋是给父母买的羊毛衫和一套紫砂茶具。
他的小车后备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这些年货,还有他简单的行李。
“先生,还需要点什么吗?我们这儿的兴盛德花生酥特别正宗,带回去送人最合适了。”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笑容热情得像开封初升的太阳,如果今天有太阳的话。
萧然摸了摸钱包。
年终奖三十万,买车花了二十万,剩下十万,给父母包了五万块钱红包,自己留五万应急。
这些天在开封住酒店、吃饭、加油,又花了好几千。他算了算账,苦笑道:“够了够了,再买就装不下了。”
老板娘瞥了眼门外那辆崭新的奥迪,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先生这是回家过年啊?车真漂亮,新提的吧?”
“嗯,刚提不久。”萧然含糊道。
“真好,有车方便。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还在zz打工呢,过年坐大巴回来,票都难买。”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帮他打包,“先生成家了吗?”
来了。萧然心里一紧。这问题就像过年时的鞭炮声,躲都躲不掉。
“还没。”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不急。”
“哎呀,怎么不急呢。”
老板娘一拍大腿,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我看你也就三十出头吧?正是好年纪。我跟你说啊,我侄女在开封一高当老师,二十六岁,长得可水灵了,要不要见见?年初二她来我家拜年,你们碰个面?”
萧然感觉自己额头开始冒汗。“不用了阿姨,我……我今天就得赶回老家。”
“留个联系方式也行啊,微信,电话都行。”
老板娘已经从柜台底下掏出手机,眼神灼灼地看着他,那架势不像是在推销相亲,倒像是在追捕逃犯。
萧然拎起袋子,落荒而逃。“谢谢阿姨,下次,下次一定。”
坐进车里,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了。
萧然长舒一口气,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这才只是开始,他对自己说。等回到村里,会有更多这样的“关心”,更多这样的“好意”。
他发动车子,打开导航。目的地:向东三百里,萧家村。预计行驶时间:3小时28分钟。
车子驶出开封城区,上了高速。
冬日的田野一片灰黄,远处的村庄笼罩在薄雾中,偶尔能看到几缕炊烟。萧然打开音乐,随机播放到一首老歌:“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他苦笑一声,切了歌。
手机在支架上震动了一下,是秦若薇发过来的消息。
秦若薇:“法务部已经发出第七批律师函。你可以放心了。”
“谢谢秦总,我在回家的路上,正在开车……”
刚刚回复完秦若薇的消息,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陈婉清:“萧然哥哥,我发现两个水军头目,ip地址在境外,但资金流向指向江城某文化公司。已截取交易记录。我已经黑了他们的账户……”
不等萧然回复,接二连三的消息就像是预约好一样,纷纷发了过来。
安羽:“到家了吗?网络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安心回家过年,等明年过来,我们商量一起合伙的事……”
韩雪:“萧然你到家了吗?路上注意安全。”
陆南溪:“值班刚结束。网监那边已经立案,那几个带头造谣的跑不了。你到哪儿了?”
林思柠:“到家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随时告诉我。”
萧然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群女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而他,就像网中央那只懵懂的飞虫,还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多大的动静。
他干脆打字统一回复:“谢谢大家。我正在回老家的路上。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
消息刚发出去,他将手机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安心的开车。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他想了许多。
想这一年来的种种遭遇,想那些荒诞又真实的时刻,想这些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人。她们个个优秀,个个耀眼,却因为他这个“倒霉蛋”而聚在一起。
“我这到底是走了什么运,还是倒了什么霉?”他自言自语。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新的风暴已经酝酿完毕,正在前面等着他。
腊月二十九,上午十点,萧家村村口的老槐树下。
这棵据说有两百年历史的槐树,冬天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在寒风中颤抖。
但树下却是另一番景象,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十几个村民围在一起,男人们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或羽绒服,手里夹着烟;女人们穿着花棉袄,手里或提着菜篮子,或牵着孩子。
中间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尖笑声和哭闹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萧老师家那个然然,今年又没找到对象,恐怕还是一个人回来。”说话的是村西头的王翠花,五十多岁,嗓门大得能震落树上的枯枝。
她口中的“萧老师”指的是萧然的父亲萧建国,村里小学退休教师,德高望重。
萧然的母亲李梅也是教师,去年刚退休。这对夫妻在村里受人尊敬,但也因此,用王翠花的话说“招人嫉妒”。
“不能吧?”
接话的是李桂兰,跟王翠花年纪相仿,两人是村里的“情报双姝”,“我早上看见有辆小轿车开进村了,可气派了,黑亮黑亮的,是不是他家的?”
“那是大众。”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插话,他是村东头赵大强的儿子赵小刚,在郑州打工,昨天刚回来,“我在郑州4s店干过,认得那车标。不是什么豪车,也就十来万吧。”
“十几万还不叫豪车?!”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乖乖,萧老师家这么有钱?”
“然然在城里发财了?”
“发了财有啥用,三十六了还没娶媳妇。”王翠花撇撇嘴,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钱再多,没人继承,还不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