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军绕过朱木拿河攻下帕尼巴特城,令莫卧儿军队陷入危险的境地中。摆在奥朗则布皇帝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撤到德里城内,依靠城池固守待援;另一条是集中兵力在城外与卫军决战。作为帝国的国都,德里建有厚重的城墙和宽阔的护城河、城门如拉合尔门、德里门等皆十分结实,城内还有作为皇宫的坚固堡垒红堡,理论上具备较强的防御功能,可却因为地处平原易攻难守,历史上曾多次被攻破。根据情报显示,卫军携带有大量的重炮,而德干的援军才刚刚抵达马尔瓦、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赶到。奥朗则布不认为德里的城墙能架得住敌人的重炮连续一个多月的轰击,更重要的是龟缩在城内太伤士气,临时征召来的大军除了穆斯林还有不少印度教、锡克教士兵,他们可远不如穆斯林军队忠诚,一旦龟缩在城内,这些人见形势危急,难保不会逃跑或叛变。倒不如集中兵力与卫军殊死一搏。此外,作为“世界的征服者”、战场上的常胜将军,皇帝陛下自有其骄傲,在兵力多于敌人的情况下不敢出战,对他来说实乃莫大之耻!所以,他作出了在城外与卫军决战的决定。
大战在即,老皇帝忽然离开军营纵马往皇宫奔去,那里有他最喜爱的小儿子穆罕默德卡姆巴赫什。“巴赫什”意为:“天赐的赠礼”,足见喜爱。
“父皇!”看到老父亲,十岁的巴赫什开心地跑过来迎接老父亲。
见到小儿子天真烂漫的样子,奥朗则布的心尖儿化了。他有很多儿子,可一旦成年便陷入皇位争夺的尔虞我诈中。他感受不到亲情也无法狠心对自己的儿子们下狠手,只能一次次伤心失望。未成年的小儿子便成了他人生最大的慰藉,爱如珍宝。其实老皇帝早就知道权力面前无亲情,自己当年也是软禁了自己的父皇才坐稳皇位,可皇帝也是人,随着年龄的老去,依然如普通人般渴望亲情。每当巴赫什毫无心机地在他面前撒娇时,心中便充满了温暖。
“你速去准备,马上随阿斯夫贾出城!”军情紧急,老皇帝并没有如往常般与幼子打闹嬉笑,而是严肃地下令。
“出什么事了父皇,难道卫军打进城了吗”巴赫什王子惊恐地问,他从父亲的神色中察觉出了危险。
“莫要怕,我的孩子。朕只是做最坏的打算”,老皇帝温言抚慰,随即对亲信阿斯夫贾喝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带皇子出城往南走,去寻沙伊斯塔汗”。
“遵命,我的陛下”,阿斯夫贾二话不说,抱起巴赫什王子便走向早已备好的马车。
——
知道卫军骑兵的利害后,身经百战的奥朗则布皇帝决定吸取帕尼巴特之战的教训采取守势。他将受过专门训练的精锐步兵卫队摆在最前面。这支部队人数不多却极精锐,受奥斯曼和波斯军队影响,每人用双手持一杆长达五六米的长枪,组成密集的枪林,专门克制敌人骑兵;长枪阵中又夹杂着火枪手;然后是手执长两三米长矛、印度长戟、刀盾等兵器的普通步兵(皮尔达、班达尔);再后面是弓箭手;最后是炮兵;又将少数重骑兵(卡布)、战象部队和轻骑兵(西拉希达尔)布于两翼,如果卫军攻击两翼,他自信凭借战象和重骑兵的冲击力,定能让敌人遭受重大伤亡。
乾元三十四年(1677年)四月九日,七万五千多卫军与八万三千莫卧儿军队在德里北部的平原相遇。见莫卧儿军队摆出的阵形,征南大将军阿拉坦仓阴沉着脸放下了千里镜,“不愧是奥朗则布,如此布阵,我军丝毫发挥不出骑兵的作用!”
“莫卧儿人只知大卫铁骑厉害,却未识步兵的兵锋。末将愿领兵直取莫卧儿人的中军!”贵州提督辛思忠大声请战。
阿拉坦仓知道此人骁勇无比,微微点头道:“既如此,辛军门可为先锋攻打敌人中军。我将所有的三眼铳集中起来交给你,此战有进无退,后退者斩!”
“是!”辛思忠欣然领命。
阿拉坦仓又命人传令给指挥两翼的署万户长鄂博堆乌朗海、副万户长拉玛达什,命他们各领本部骑兵缠住莫卧儿人的两翼。
“咚咚咚”“杀杀杀”进军鼓敲响,卫军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踩着鼓点前进。三步一喊“杀”,气势凌人。
“开炮!”见敌人进入己军火炮的射程,奥朗则布下令开炮。
“轰隆轰隆轰隆”“轰轰轰”莫卧儿军的大炮开始轰鸣。不时有将士被炮弹射中栽倒,可身经百战的卫军步兵依然冒着弹雨列阵向前。他们布的是锥形阵,可以有效地减少伤亡。
奥朗则布拧紧了眉头,没想到卫军如此可怕,大炮都射不乱他们的阵形!
移动中的卫军炮车终于进入了火炮的射程,开炮朝敌人反击。“轰隆轰隆轰隆”“轰轰轰”双方对射,奋力朝对方倾泻弹雨,却并不能给对方造成致命一击。
很快,双方的步兵撞在一起,为免误伤,火炮逐渐停止了射击。剩下的是步兵的较量。
“呯呯呯”卫军取出三眼铳射击。这种可连发三次的火铳原本是配给骑兵使用的,为加强步兵的冲击力,临时集中起来交给了辛思忠的部下。这让只在前沿部署了少数火枪手的莫卧儿长枪兵吃了大亏。他们虽然也用火枪还击,可射击的密度远不如卫军。在密集的弹雨下,一片连一片地倒地,很快前排军阵便被射出一个个缺口。
“嗖嗖嗖”卫军的弓箭手开始抛射,漫天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啸音,进一步加大了敌人的伤亡。
“弟兄们,随我杀”辛思忠虎吼一声,亲为箭头发起冲锋。将是兵的胆,见主将如此勇猛,部下皆感奋,随其死战。那支令奥朗则布引以为傲的精锐步兵卫队因为伤亡太大,本已难支撑,再禁不住如此猛烈的攻击,迫不得已地向后退却。
卫军追着溃军的屁股猛追猛打,又杀向莫卧儿军的普通步兵方阵。莫卧儿人的大将军查伊引兵来战,仅两三个回合便被辛思忠斩于阵中。见前锋如此勇猛,其余卫军诸部皆奋力拼杀,有进无退。四川提督坚村绛曲阵斩奥朗则布的宠臣查斯万特,广西提督郑国印斩杀敌将三员、夺旗十余面
“军门小心”正与辛思忠并肩作战的贵州副提督齐之震忽然跃至辛思忠面前,“呯”一枚铳弹射穿了他的胸膛。
“齐兄”辛思忠大恸,虎目通红,驰入放冷枪的莫卧儿小校面前,一刀两断。“虎焰斑(辛思忠做流寇时的绰号)”杀疯了,直趋奥朗则布皇帝的大纛。穆罕默德阿明汗想戴罪立功,率军阻拦,反被这员勇将一刀劈下战马。见卫军太过凶猛,本就不太情愿为莫卧尔人卖命的印度教、锡克教士兵开始逃亡,令摇摇欲坠的军阵变得更加散乱。
“陛下,事急矣!请速退!”朱姆拉来到皇帝面前请求撤退。
“我莫卧儿只有战死的皇帝,没有临战逃跑的皇帝!”奥朗则布怒瞪了宰相一眼,率侍卫迎向杀过来的辛思忠。朱姆拉无法,只得带着亲兵跟随皇帝前进。卫军呼啸着四面围拢来,护卫皇帝的侍卫越来越少。
“陛下,臣先走一步!”身中数箭的朱姆拉虎吼着用尽最后气力杀向卫军,被凶狠的敌人乱刀砍杀。
“维奇尔,朕误会你了悔不该不听你的话”奥朗则布长叹一声,驭马冲向敌人。
“呯呯呯”卫军的铳手射出铳弹,将这位戎马一生的皇帝送入了真主的怀抱。
皇帝一死,莫卧儿军最后的一点抵抗意志刹时瓦解,他们惊慌地掉头逃跑,将后背留给敌人肆意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