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先生都这么说了,杨厚德才不情不愿的收起了他凶狠的眼光。
杨秉文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是六岁多的孩子了,口齿还是很清楚的。
他指了指沈敬之:“禀先生,刚刚厚德哥哥一进来,就站到这位小哥哥面前。”
他用软糯的语气继续道:“他就说人家小哥哥是娘娘腔,让人家小哥哥起来,还说这个位置是他的,不让的话,他就要打小哥哥。”
“他好凶,好吓人啊!”
杨秉文又呜呜哭了几声,在杨清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又说道:
“人家小哥哥不理他,他就踢小哥哥的案桌,这么重的案桌就差点压在小哥哥身上了。”
杨秉文收起哭声,一脸崇拜的看着沈敬之。
“小哥哥好厉害,他一下子就闪开了,还捶了厚德哥哥的胸口一下。”
“厚德哥哥没站稳,就坐到地上了,然后他就哭了,说要找先生告状。”
杨清听到这里,哪里不晓得杨厚德的龌龊心思,不就是听了养正斋明哥儿的话,想要给世子爷一个下马威嘛。
可惜太蠢了,正主没有找到,找到了东宁侯小公子头上了。
东宁侯小公子可是个煞星,小小年纪敢杀人放火的主,还怕你个杨家族里普通子弟吗?
杨清现在讲案前,严肃的对着课堂里所有的学生。
“这件事,起因就是杨厚德无故挑衅,先动手打人,沈敬之为了自身安全,才打了杨厚德。”
杨厚德听到沈敬之这个名字,他都懵了,原来这人竟然不是叫杨昭,那自己岂不是找错了人?
杨清嫌弃的看着一脸吃惊的杨厚德。
“今日杨厚德犯错在先,沈敬之自保在后,就罚杨厚德戒尺打手五下,然后再向沈敬之道歉。”
“至于沈敬之……”
杨清看着沈敬之冷冰冰的小脸,在心里叹口气,说道:
“沈敬之今日是出于自保,才打了杨厚德一下,并没有伤情,所以今日沈敬之的惩罚就免了。”
“不过……”
杨清走到沈敬之面前,语重心长道:“敬之,逞匹夫之勇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下次遇到事情,不要冲动打人。”
沈敬之依然冷冰冰的坐着,看着地上翻倒的案桌和经书、笔墨纸砚。
杨清见他不理人,也没有办法,转身就让杨厚德伸出左手,重重的打了五下。
杨厚德在凶狠,他也只是个八岁多的孩子,被打一下,就缩一下手,嘴巴里还鬼哭狼嚎的。
等到五下打完,已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了。
打完后,杨清冷脸对杨厚德道:“厚德,你在启蒙斋多次欺辱同学,打架闹事,看在你是族内子弟的份上,今次只是打五戒尺。”
“如有下次,就逐出学堂!!!”
杨厚德蓦的抬起头来,嘴巴大张,不敢置信的看着杨清,嘴里喃喃道:“先生……”
杨清提高声音:“杨厚德,你知错了吗?”
杨厚德慌忙应道:“先生,我错了,别赶我出学堂!”
杨清叹口气:“既然知错了,就把沈敬之的案桌扶起来,将笔墨纸砚捡起来,如有破损,就用你的来赔。”
杨厚德赶紧俯身将案桌放好,捡起经书和笔墨纸砚,所幸课堂里非常干净,都还干干净净没有破损。
将案桌上的东西都放好后,杨厚德站在沈敬之面前,嗫嚅了两声,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沈敬之,对不起!”
沈敬之还是一脸冷漠,眼睛看着前面,根本不看他。
杨清只好挥手示意。
“厚德,去你的位置去坐好,马上开课了!”
杨厚德赶紧坐到了最后面。
杨清坐在讲案后面,面向十余参差不齐的幼童,将这些幼童分了三拨来分层授业。
这三拨分别是初学童、稍识字、快升斋。
杨昭曦、沈敬之、杨秉文三个是属于刚刚进学堂的,杨清把他们三个归在一起,算是初学童。
而杨应辰、吴守义与另外三个,已经学完了千字文和百家姓,三字经都学了大半。
杨厚德与另外四个大童,三字经、神童诗、幼学琼林都已经学完,正在进行升斋前的铺垫,要学习论语,只教浅显篇目(如学而篇),不深解。
还有朱子家训,教居家规矩,勋贵府族学给必学的。
杨清分出层次后,先教三个初学的认千字文,让他们跟着竹板书跟读。
等这天地玄黄四个字教会认读几遍后,杨清再手把手教如何握笔写字。
谁知刚刚教完,杨昭曦与沈敬之便工工整整写下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真正初学的只有杨秉文一个,但他也能正确握笔,歪歪斜斜写下了天地玄黄四个字。
杨清略一想,便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国公府世子,一个是侯府嫡出幼子,只怕三、四岁在家里就已经启蒙过了。
又问了一遍,果然两人都能对千字文倒背如流,百家姓也是随口便能背诵,就将这两人也归入了杨应辰这一拨。
杨秉文眼看着转眼间,初学童只剩下自己一个,顿时委屈的红了眼眶,差点哭了出来。
于是杨清便布置杨秉文练习“天地玄黄”四个字,他则腾出手来,教稍识字这一拨读三字经。
先教了三句共九个字,等学生都熟读背诵后,再讲浅显的释义,然后再让他们当堂背熟,再抄写十遍。
小的都抄写练习去了,杨清便对着大的五个,讲论语里的学而篇。
上午上完课,杨昭曦与沈敬之便去上骑射武艺课程,另外这些小童,仍然留在课堂里,跟着先生学习。
这一天课堂上完,杨昭曦这个假幼童都觉得好累,更何况其他的小学生了。
上完武艺课程,回到家里已经是申时末了,吃过晚饭后,又在书房里将今天先生教授的三字经抄写十遍,然后才洗漱准备睡觉了。
程素心见女儿如此辛苦,心里感觉很是愧疚,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这样走下去了。
第二日一早,卯初杨昭曦便吃过了早饭,辞别了母亲,带着进宝和守禄,从后门向着族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