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没将自己的手放在杨子安手心里,而是将提着的桶挂在杨子安手上,杨子安顿了一下,深褐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失落,手握成拳,将桶提上来。
陈希往上爬,直到手抓着井边,一个用力跃上来。
“出水了?”杨子安明知故问。
陈希拍了拍手,她感觉杨子安在没话找话说,还是顺着杨子安的话回答道:“出了。”
杨子安没再多问,深知陈希不喜欢他追根溯源,见陈希脸上脏兮兮的,伸手想要帮她擦掉。
陈希条件反射的往后退,杨子安神情落寞,手尴尬的停在空中。
气氛异常的诡异,陈希不是对杨子安有抵触,而是条件反射的避开,见杨子安脸上落寞的神情,陈希于心不忍,凑近杨子安,脸在杨子安胸前的衣服上胡乱的擦了擦。
杨子安面红耳赤,浑身一僵,做梦都没想到,陈希会突如其来这么一个动作。
陈希也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干了什么,懊恼的闭了闭眼,说她刚刚不是存心勾引杨子安,她自己都不信。
“那个……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责任帮你洗干净。”陈希话一出口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杨子安薄唇微扬了个邪魅的弧度,责任?对他的衣服责任吗?她搅乱的是他的心糊,杨子安微眯起眼子,掩去心底的悸动,和那深深的迷恋。“好。”
狗男人,还当真了,陈希傲娇扭头,迈步离开。
杨子安没立刻跟上,平复着躁动的思绪。
阿婆坐在葡萄架下打瞌睡,上了年纪的人,晚上睡不着,白天打瞌睡。
陈希没打扰阿婆打瞌睡,朝压水井走去,先将水倒进压水器里,使劲压水,没压几下就出水了。
陈希洗脸洗脚,阿婆听到声音,她也醒了。
见陈希裤腿都湿了,阿婆说道:“洗脚怎么还把裤腿给打湿了?小希,快去换裤子,穿湿裤子不好,上了年纪会遭罪。”
陈希看向阿婆,犹豫了一下才告诉她。“打出水了。”
“喔。”阿婆喔了一声,等她反应过来,激动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小希,你刚刚说什么?”
“打出水了。”陈希含笑,重复一遍。
“这么快。”阿婆震惊,浑浊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住得高看得远,风景优美,空气清新,用水却恼火,要去山下挑水,在院子里打井,又打不出水。
“阿婆,别急着用井里的水,先沉淀几天,还有,井有点深,您和桩子叔商量一下,是安装压水器,还是用绳子提水。”陈希提醒道。
井,她帮忙打了,后面的她就不掺和了。
“当然是安装压水器。”阿婆说道,这个无需商量,她能决定。
“安装压水器是方便,但是有点费水管。”陈希说得隐晦。
有点,阿婆显然没理解透彻,真以为只是有点,结果等她和儿子测量的时候,她才深刻的知道,那是“有点”吗?简直是……
陈希进屋换裤子,阿婆回家,见杨子安还在她家院子里,阿婆好奇的问道:“小杨,你在干嘛?”
“善后。”杨子安心虚,没承认他在发呆。
阿婆看着杨子安旁边的桶,装满了湿露露的石块,心情舒畅。“辛苦了。”
杨子安受之有愧,辛苦的可不是他,而是陈希。
杨子安提起桶,准备去找地方将石块倒掉,却被阿婆阻止。“小杨,别倒了,这桶石块我有用。”
杨子安不明白石块能有什么用,也没多问,放桶放下。
“小杨,你忙吗?”阿婆问道。
“不忙。”杨子安回答,阿婆是深知他有多闲的人,这么问他,肯定是想和他说什么。
“我们聊聊。”阿婆笑容满面的说道。
果然不出所料,杨子安没拒绝。“好。”
坐在院子里,阿婆给杨子安泡了搪瓷缸的茶,茶水招待,十有八九是给他介绍对象。
杨子安很是抵触,却忍着。
“小杨,喝茶。”阿婆将搪瓷缸递给杨子安。
“谢谢。”杨子安接过,不好意思把搪瓷缸放在地上,他只能拿在手里,冬天捧着搪瓷缸可以暖手,夏天捧着搪瓷缸就遭罪了。“阿婆,有什么话您就直说。”
“敞亮。”阿婆欣慰的拍了拍杨子安的肩膀。“那我就不拐弯抹角直说了。”
“您说。”杨子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觉得小希如何?”阿婆问道。
杨子安心跳加速,阿婆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阿婆也知道陈希女扮男装,想撮合他和陈希在一起吗?
阿婆真是太贴心,太懂他的心思了。
“她很好。”杨子安回答道。
“小希是很好,刀子嘴,豆腐心,以暴治暴,以恶治恶的性格也很讨人喜欢。”阿婆夸起陈希来,那可是滔滔不绝。
杨子安耐心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杨子安沉住气,等着阿婆铺垫好,只要阿婆问他,愿不愿意和陈希处对象。
“小语呢?”阿婆问道。
杨子安挑眉,怎么又扯到陈语身上了,他和陈希在一起后,陈语就是他的小姨子,陈语的情况是离不开陈希,他不介意陈希带着小语嫁给他。
杨家人的态度,他不管,外婆是肯定支持他的。
“小语也很好。”杨子安回答道。
“小语的情况你是清楚的,你不嫌弃她吗?”阿婆问道。
“不嫌弃。”杨子安摇头。
“那你喜欢小语吗?”阿婆又问道。
“小语挺招人喜欢的。”杨子安回答道。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考虑娶小语?”前面铺垫了那么多,阿婆总算是问到正题。
杨子安瞳孔微缩,妖冶的脸上出现错愕震惊,阿婆是想撮合他和小语,还说不拐弯抹角,这都拐到山沟沟里了。
真正目的是撮合他和小语,却对陈希一阵夸张,杨子安成功被她给误导了,他都不知道阿婆脑袋里在想什么。
看来是他想太多了,阿婆根本不知道陈希女扮男装的事。
“不考虑。”杨子安断然拒绝。
阿婆脸上的笑意凝结在嘴角,声音里充满愠怒:“你嫌弃小语?”
杨子安抬手,捏了捏眉心,解释道:“我不是嫌弃小语,我是……”
“你不愿意娶她就是嫌弃。”阿婆打断杨子安的话,看杨子安不顺眼了,以前,她防着杨子安对小语起歪心,经过她的暗中观察,觉得杨子安靠谱,小语交给杨子安,应该能被善待,结果杨子安不愿意。
换位思考一下,阿婆也能理解,小语的情况摆在面前,谁敢娶?杨子安敢娶,估计都过不了父母那关。
“阿婆,我把小语当成妹妹,亲妹妹般。”杨子安神色郑重,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音。
“罢了,今天的话,你就当我没说。”阿婆挥了挥手,当成亲妹妹,无非就是杨子安委婉的推辞。
“好。”杨子安点头。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杨子安觉得自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将搪瓷茶缸还给阿婆,准备告辞。
阿婆神情不悦,接过搪瓷茶缸,猛灌了一口,烫得她立刻吐了出来。
杨子安见她喝,想提醒她烫,却晚了一步。
“怎么这么烫?”阿婆眉头紧皱,伸着舌头,张着嘴,手往嘴里扇风。
杨子安起身,刚迈一步,被阿婆叫住。
“小杨。”
杨子安不语,看着阿婆,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撮合你和小语的事,你别告诉小希,小希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不希望小希误会我别有用心。”阿婆不好意思的说道。
理解万岁,杨子安点头。“我了解。”
闻言,阿婆胸腔里最后一丝怒意,才彻底消失殆尽。
杨子安回来,陈希洗好裤子,正在晾晒,斜睨一眼杨子安,打趣的问道:“阿婆没留你吃晚饭?”
“没有。”杨子安如实回答。
陈希心理平衡了,打井的是她,杨子安都没帮什么忙,她干活,请杨子安吃饭,这有天理吗?
杨子安渴了,一手堵住出水管,一手压了几下压水器,堵住出水管的手一松,杨子安将头凑近喝了几口水。
清凉的井水入喉,瞬间解渴,整个人都舒畅了。
夏天喝凉水就很舒爽,喝滚烫的茶水就不美丽。
喝生水不好,陈希却没阻止,她也喜欢喝凉水,不喜欢喝热水,烧的开水她也要放凉了再喝。
“杨子安,你们在阿婆院子里窃窃私语什么?”陈希好奇的问。
杨子安没出卖阿婆,抹了一把嘴。“没什么。”
“阿婆都给你泡茶喝了,还骗我说没什么。”陈希不信,阿婆泡茶招待,必有所求。
“我没喝。”杨子安只是捧着搪瓷茶缸都遭罪,那么烫的茶水根本没法喝。
“你们在密谋什么?”陈希走近杨子安,在他面前挥了挥拳头,一副不坦白从宽她就拳头伺候的架势。
杨子安唇角微微往上挑,深褐色的眸子里漾出了清清浅浅的笑意。
陈希呆滞,杨子安很少笑,总是冷着一张脸装酷,没想到这狗男人笑起来真迷人。
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底缭绕流转,荡漾出一丝丝诱惑,勾引神魄。
这是在……引诱她吗?
狗男人,发现她女扮男装的秘密后,明目张胆的对她放电。
见色就起心的她,哪儿有定力抵御。
这眼神怎么破?
陈希也是抽疯了,顺手提起一旁放着的大半桶水,浇了杨子安一个透心凉。
杨子安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毁在陈希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手中。
情调陈希也会,只是她怕擦枪走火,然后场面失控。
“泼水泼上瘾了?”杨子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里多了几分幽怨。
先是泼陈云,现在又泼他。
陈云招惹她,他哪儿招惹她了?
陈希尬笑一声。“我见你热,怕你中暑,帮你降温,不用太感谢我。”
薄薄的布料因打湿紧贴在杨子安身上,将他强壮的体魄勾勒的更加挺拔,尤其是他的胸肌,诱人心弛荡漾。
陈希蜡黄的脸上,顷刻染了两抹殷红。
陈希转身,逃难似的跑进屋子里。
完了,她完了,她不是杨子安的对手。
杨子安心情舒畅,嘴角扯出腹黑的笑容。
陈希盘腿坐在床上,拍打着脸颊,她的脸皮比城墙都厚,怎么能因杨子安湿身而脸红心跳呢?
太没面子了,尤其是她还落荒而逃,不行,她得扳回一局。
陈希跳下床,见院子里没有杨子安的身影,直接去他屋子里找人。
陈希没敲门,推开屋门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杨子安在换衣服,惊慌了一瞬,察觉到是陈希,杨子安坦然自若。
这辈子他认定陈希,她爱看,他就满足她。
陈希困窘,她是进,还是退。
“哥。”陈语的声音在她身后突然响起。
听到陈语的声音,原本慢悠悠换衣服的杨子安,立刻加速,陈希也是一惊,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一步,关上屋门,不让陈语看到,省得长针眼。
陈希关门也绝,把自己给关进了屋子里。
“你快点。”陈希催促杨子安。
杨子安额头满是黑线,意味深长的看陈希一眼,他在屋子里换衣服,招谁惹谁了。
“哥。”陈语推门。
“等一下。”陈希背抵着门板,陈语真要进来,这道门是挡不住陈语的。
陈语没继续推门,而是迈步离开。
“院子里没人。”杨子安提醒道。
陈希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后,速度打开门跑出去,见陈语朝厕所走去,陈希才松了口气。
她和杨子安都在家里,陈语却跑出去了,惹出祸事,大队长会骂死她。
陈语上完厕所就回屋,杨子安在院子里洗衣服,陈希从空间里拿出给杨子安买的新衣服新裤子,还体贴入微的给他买了两条裤衩。
“给你买的,一起洗了吧。”陈希将衣服裤子丢进水槽里。
杨子安受宠若惊。“什么时候买的?”
“我带小语去了一趟公社,供销社正好有卖,想着你的换洗衣服少得可怜,就顺手给你买了。”陈希见杨子安拿着裤衩,眸光深幽地凝视着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买衣服裤子就算了,买裤衩就挺暧昧。
供销社的同志还误以为是她穿的,一个劲地劝她买小码的,整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谢谢。”相比陈希的窘态,杨子安淡定许多。
陈希没接话,也没落荒而逃,而是提着篮子拿着剪刀朝葡萄架走去,将熟了的葡萄摘光。
葡萄太酸,陈希想酿葡萄酒。
陈希坐在小马扎上,将葡萄一颗一颗洗干净,然后晾晒,从灶房里搬出一个坛子,泡菜坛子,泡菜吃完了,陈情被她扫地出门,她和杨子安都不会腌泡菜,她就用坛子酿葡萄酒。
先把坛子洗干净,陈希洗了很久,直到闻不到泡菜味儿她才满足。
阿婆提着菜篮进院子,看着院子里晾晒的新衣服,她也没多想,以为是陈希的,还一脸欣慰的对陈希说道:“小希,这就对了,别只顾着给你两个妹妹置办新衣服,也要给自己置办几身新衣服。”
杨子安不发一言,目光锁定在陈希身上,想听听她怎么说。
阿婆误会了,陈希也不解释,由着阿婆误会。
“阿婆,您坐。”陈希将小马扎让给阿婆。
阿婆也不客套,顺手拎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那酸溜溜的味儿,让她忍不住皱眉。“太酸了。”
“是很酸。”陈希附和。
陈希见葡萄晒得差不多了,将葡萄装进坛子里,杨子安上前帮忙,阿婆也闲不住帮忙。
“小希,你这是要腌葡萄吗?”阿婆问道。
“噗!”陈希忍不住笑出声。
“哪有人腌葡萄的。”阿婆吐槽道。“腌的酸菜就够酸了,葡萄本就酸再腌,不酸掉牙才怪。”
“阿婆,我不是腌葡萄,我是酿葡萄酒。”陈希说道。
“酿葡萄酒?”阿婆震惊,看向杨子安,问道:“葡萄还能酿酒吗?”
在阿婆眼中,她和陈希是乡下人,杨子安是京都人,肯定见多识广。
“能。”杨子安点头。
“我只知道高粱能酿酒,没想到葡萄也能酿酒,葡萄这么酸,酿出的酒该多酸啊!”阿婆说道。
“等我酿成功了,第一个给您尝。”陈希也没酿过葡萄酒,能不能酿成功,她也没把握。
阿婆受宠若惊,问道:“你会酿吗?”
“第一次酿。”陈希如实回答。
阿婆嘴角抽了抽,不抱希望了,自告奋勇的说道:“我来酿。”
“您会酿葡萄酒?”陈希惊讶。
“不会,我第一次听说葡萄能酿酒,但是,我会酿高粱酒,都是酿酒,方法应该差不多。”陈婆说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相比有经验酿高粱酒的阿婆,陈希更想亲自尝试,婉拒道:“阿婆,杀鸡焉用牛刀,还是我来吧。”
杨子安佩服的看向陈希,把对阿婆的不信任都说得如此高大,哄得阿婆眉开眼笑。
“我会,我来。”杨子安说道。
“你会?”陈希诡异,在这个敏感的年代,杨子安会酿葡萄酒,不是什么美事。
“我会酿梅子酒。”杨子安说道。
梅子酒?梅子至少是水果,比阿婆的高粱靠谱。
“你酿吧。”陈希让杨子安酿,她当甩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