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谷一战，尘埃落定。
当最后一缕外神残渣的扭曲星光在东天阳的“妖庭道火”中彻底湮灭，整座古老溶洞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洞壁上那些记载着远古悲歌的壁画，依旧散发着幽蓝微光，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断裂的晶石基座停止了能量喷涌，表面的符文黯淡下去，恢复成死寂的冰冷石块。那些从壁画中脱出的怨魂幽影，也随着阴影本源的溃灭而彻底消散，只留下洞壁上模糊的刻痕。
“咳咳……”林七夜撤去凡尘神域，脸色苍白地靠在一块晶石旁，剧烈喘息。强行对抗三团阴影的规则扭曲，对他的消耗远超预期。
“七夜！”东天阳迅速上前，左臂的“蚀炎”已经恢复正常形态，但掌心依旧残留着暗金与赤金交织的微光。他伸手按在林七夜肩头，精纯温和的太阳本源之力渡入对方体内——这是“道火神种”炼化那团阴影残力后，反馈而来的、带有净化特性的生命能量。
温暖的气流在林七夜经脉中流转，驱散着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滞涩感。他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长舒一口气：“谢了。”
“咱俩谁跟谁。”东天阳咧嘴一笑，随即又皱眉看向那断裂的基座，“这玩意儿……算是彻底废了？”
“封印节点已彻底崩毁，但外神残渣已被净化，短时间内应无大碍。”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数据流飞快闪过。他已经取出数个采样容器，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基座碎片、洞壁晶石粉末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样本，“不过，此地不宜久留。能量结构极不稳定，且有未知的空间褶皱残留。”
清虚道长拂尘轻扫，感应片刻后沉声道：“安施主所言不差。此地方才激战，已撼动地脉，需速离。”
众人不敢怠慢，迅速整理装备，收集必要的样本和影像资料后，便沿着原路快速撤离。
穿越隘口时，那些被冻结在冰层中的扭曲遗骸似乎也失去了某种支撑，开始自行崩解、化为飞灰。整个峡谷中那股粘稠的能量干扰正在逐渐消退，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空旷感”——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存在被移走后留下的空洞。
当重新踏上帕米尔高原的冻土，沐浴在真实世界的阳光下时，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壁画上的内容……必须立刻上报总部。”石磊表情凝重，“远古妖庭，虚空外神……这牵扯到的秘密太大了。”
蓝沁点头：“还有那种‘规则层面’的攻击方式，与我们目前所知的所有神系都不同。如果当年那种规模的外神再次降临……”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假设意味着什么——灭世之灾。
“先回去。”林七夜已经基本恢复，他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眼神深邃，“有些事，需要叶司令他们定夺。”
东天阳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处，那缕炼化外神残力后形成的暗金纹路正在缓缓隐入皮肤之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蚀炎”的威力提升了至少三成，而且对“虚空侵蚀”类攻击产生了某种“抗性”甚至“克制性”。
识海中，帝俊的意念传来：“汝已初步接触‘宿敌’之力，并能炼化其为己用，此乃大善。然需谨记，虚空外神诡谲莫测，其力量根源在于‘篡改存在基础’，万不可因其残力而轻视本体。”
“东皇老哥怎么说？”东天阳在心中问道。
“哼！干得不错！”东皇太一的声音依旧霸道，“但这才哪到哪？当年老子亲手打爆的外神投影，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好好练，下次见面，给它们来个狠的！”
东天阳嘴角微抽，这位大佬的鼓励方式还真是……特别。
回程的直升机上，气氛有些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着星陨谷中的所见所感。那场超越想象的远古神战，那些英勇战死却被污染成怨魂的妖神，那座破碎的妖庭……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红缨悄悄握住东天阳的手，掌心温暖。
东天阳转头看她，扯出一个笑容：“怎么，担心你老公我消化不了？”
“谁担心你了。”红缨白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只是……那些壁画上的牺牲，太惨烈了。”
“所以啊，咱们得好好活着。”东天阳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难得正经，“把那些该被记住的记住，把该被消灭的消灭，然后……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
红缨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前排，曹渊闭目养神，周身煞气内敛，但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轻叩。胖朱抱着他的特制补给包，罕见地没吃东西，而是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发呆。安卿鱼还在埋头分析采集的数据，眼镜片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谱。
林七夜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划动着什么图案，眼神放空，不知在思考什么。
数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上京守夜人总部专用停机坪。
众人刚下飞机，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年轻军官便快步迎了上来，表情严肃：“林队长，东天阳先生，各位！叶司令有令，请各位立即前往一号作战会议室！紧急军情！”
所有人心中同时一凛。
一号作战会议室，是守夜人总部最高级别的战情研判中心，非重大危机不会启用。
“走！”林七夜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向总部大楼疾步而去。
东天阳等人紧随其后。
穿过层层安检，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深处。当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时，会议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中央，是全息投影构成的动态沙盘，此刻显示的正是大夏西南边境，喜马拉雅山脉地区的立体地形图。沙盘上，代表敌方的猩红标记密密麻麻，正在边境线外集结、涌动，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环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除叶梵司令外，还有三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正是守夜人最高议事团的另外三位“柱”级强者。各大战区指挥官、特殊小队队长、情报部门负责人……几乎所有高层全部到齐！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报告！夜幕小队，星陨谷任务完成，全员归队！”林七夜立正敬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叶梵从主位上站起，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中年男人，此刻眉宇间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他点了点头：“归座。星陨谷的事稍后详报，现在——有更紧急的情况。”
他抬手一点，中央沙盘迅速放大，聚焦在喜马拉雅山脉中段，某处海拔超过六千米的隘口区域。
“三小时前，西南战区边境哨所传回最后讯息，随后失联。”叶梵的声音冰冷，“二小时前，高空侦察卫星捕捉到画面——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手指连点，沙盘上三处隘口亮起刺目的红光。
“总计超过三十个‘神明级’能量反应，正在穿越边境线！其能量特征，已确认属于——印度神系！”
会议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印度神系？！”一位战区指挥官猛地站起，“他们疯了？！这是要全面开战？！”
“不是全面开战。”情报部门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调出一份资料，“根据能量特征分析，来袭者以‘提婆’(deva)与‘阿修罗’(asura)为主，其中确认有‘因陀罗’(dra，雷神)、‘阿耆尼’(agni，火神)、‘伐由’(vayu，风神)等主神级存在的化身或后裔。而‘阿修罗’一方，侦测到‘弗栗多’(vritra，旱魔)、‘罗睺’(rahu，吞日之魔)等高阶个体的气息。”
“他们不是一起来的。”另一位柱级老者缓缓开口，“‘提婆’与‘阿修罗’彼此征伐千年，此次竟同时犯境……只有一种可能。”
叶梵接过话头，一字一顿：“有更高位的存在，强行统合了他们，或者说——驱使他们，充当先锋。”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更高位的存在？印度神系中，能同时压服“提婆”与“阿修罗”两派，驱使主神级化身的存在……
“湿婆(shiva)？还是毗湿奴(vishnu)？”有人涩声问道。
“目前不确定。”情报负责人摇头，“但根据能量残留分析，边境区域出现了大规模‘概念扭曲’现象——山河改道，季节紊乱，物理规则出现区域性异常。这符合印度至高神‘创造-维持-毁灭’三相神的部分权柄特征。”
“目标？”林七夜突然开口。
叶梵看向他，又扫过东天阳等人：“两个可能。一，昆仑虚。二——”
他的目光落在东天阳身上。
“你，东天阳。或者更准确地说，你身上‘太阳’与‘妖庭’的因果。”
东天阳挑眉：“我？”
“星陨谷遗迹异动，能量辐射在特定频段能被高阶神明感知。”叶梵沉声道，“你在那里炼化了外神残力，气息已与‘虚空外神’产生因果纠缠。而印度神系中，有数位神明与‘外神’或‘异域存在’有过接触甚至交易记录。尤其是……‘罗睺’。”
吞日之魔，罗睺。
东天阳眼神微冷。他的“太阳神性”与“金乌本源”，对这位以吞噬日月着称的魔神而言，恐怕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更别说，他如今还沾染了“外神”因果——对那些渴求力量、不择手段的神明来说，这或许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
“所以，他们是冲着我和昆仑虚来的。”东天阳笑了，笑得有些冷，“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不是看得起你，是忌惮你。”叶梵深深看了他一眼，“忌惮你背后的‘妖庭’，忌惮你身上的‘太阳’，更忌惮你能炼化‘外神’之力的潜力。他们想在你还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威胁扼杀，或者……据为己有。”
“边境现在情况如何？”石磊沉声问道。
“西南战区已进入一级战备，三个主力集团军、十七支守夜人常规大队、五支特殊小队已前出布防。”叶梵调出兵力部署图，“但对方神明数量太多，质量太高。常规部队只能拖延，无法决胜。我们需要——高端战力，立刻驰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七夜和东天阳身上。
“夜幕小队，刚经历星陨谷恶战，本应休整。但——”叶梵声音沉重，“边境危急，国门将破。我需要你们，以最快速度驰援西南，稳住战线，伺机斩首敌方高阶神明！”
“此外——”他看向东天阳，“东天阳，此战，你是关键。你的‘太阳神性’对印度神系部分权柄有天然克制，尤其是对‘罗睺’。但你也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危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任务。你可以选择拒绝，总部会派其他……”
“我去。”东天阳打断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正好，刚在星陨谷打了场热身赛，骨头还有点痒。印度神系？听着挺唬人，就是不知道抗不抗揍。”
他看向身旁的红缨，眨了眨眼：“媳妇儿，这次可能真要打群架了，怕不怕？”
红缨长枪一顿地，赤金涅盘之火在眸中流转：“怕？我的枪，正好需要些‘神血’来开锋。”
曹渊按剑而立，煞气隐现。
胖朱咧嘴一笑，拍了拍肚子：“胖爷的【饕餮之胃】，还没尝过印度神明的味道呢。”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新的实验样本，值得期待。”
林七夜最后站起，向叶梵敬礼：“夜幕小队，请求立刻前往西南边境。”
叶梵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欣慰，有担忧，更有决然。
“准！”
他沉声下令：
“即刻出发，乘坐‘朱雀-7’型超音速运输机，一小时内抵达前线指挥部！”
“此战，不求全歼，但需打出我大夏守夜人之威！让那些异域神明明白——”
“此境，神禁！”
会议散场，众人疾步走向装备整备区。
走廊上，东天阳与林七夜并肩而行。
“这次，可能是我们遇到过最硬的仗。”林七夜低声道。
“硬才好，打碎了才有成就感。”东天阳笑得没心没肺，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炽烈的火焰，“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林大队长。你的刀，我的火，够那些三哥神明喝一壶了。”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对了。”东天阳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存储晶片，扔给林七夜，“星陨谷壁画的全息扫描数据，还有外神残力的能量频谱。让总部那帮老头子好好研究研究，咱们老祖宗当年打的是什么样的硬仗。”
林七夜接过，握紧。
装备整备室内，所有人以最快速度更换高原作战服，检查武器，补充给养。
东天阳抚摸着刚配发的新型单兵外骨骼装甲，又看了看左手掌心隐现的暗金纹路，忽然低声自语：
“因陀罗？阿耆尼？罗睺？”
他咧嘴，露出白牙：
“正好，试试我刚升级的‘蚀炎’，还有——”
他看向识海中那愈加清晰的仙庭虚影，以及虚影周围，隐隐要凝实的下一道妖帅烙印。
“——新觉醒的‘伙伴’。”
窗外，夜色渐深。
但西南边境，烽火已燃。
一场神战，即将在世界的屋脊之上，轰然爆发！
（第三卷：上京风云与古神教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