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并非来自外界仪器,而是自东天阳灵魂最深处,那枚“道火神种”与周身圆满无碍、坚韧通明的新生神魂彻底融合稳固时所发出的,法则层面的“道音”!
静室内,所有监测设备的尖啸与过载读数,在这一瞬间归于平静。跳动的曲线拉直为沉稳的峰峦,狂乱的数据流沉淀为有序的符文。维生舱中,淡金色的生命原液停止了沸腾,变得温润而平静,如同被驯服的海洋。环绕的力场光幕亮度缓缓降低,从刺眼的防护状态,转为柔和的内敛模式。
东天阳悬浮在舱内的身体,缓缓地、完全地舒展开来。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流畅,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与周围的能量场、乃至更宏观的某种“规则”产生了和谐的共鸣。他皮肤下隐隐流动的熔金暗影光泽彻底内敛,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而温润的玉质光泽,看似普通,却隐隐透出一种“无垢”、“金刚”般的意味。左臂上再无任何异样纹路,但当他意念微动时,整条手臂便会瞬间转化为一种暗金与赤红交织、散发出致命高温与蚀化波动的恐怖形态,旋即又恢复如常,收放由心。
他再次睁开眼。
眸中,那混沌星云流转、诸般异象纷呈的骇人景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深邃、平静如古井寒潭,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两簇永恒不灭的金色道火的眼眸。目光所及,空气中残留的游离能量、力场运行的轨迹、乃至物质最细微的波动,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他甚至能“看到”静室合金墙壁上,那淡青色能量符文内部结构的流转与薄弱之处。
这就是克莱因境——独属于他东天阳的克莱因境!
并非单纯的能量堆积与质变,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灵魂本质、力量掌控、以及对自身“道”的初步明悟与确立后的,全方位、根本性的跃迁!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力量,无论是太阳本源、涅盘之火、炼化后的“毒炎”、还是英招破邪之力,其“质”与“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且完美地统合在了“道火神种”与新生神魂的框架之下,再无丝毫冲突滞涩。举手投足间,无需刻意催动,便能引动磅礴的天地能量(或更本源的某种力量)加持己身,威能远超“无量”境时的全力爆发。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如果说以前是挥舞着沉重铁锤的莽汉,现在则是手持精巧手术刀的宗师。每一分力量都能运用到极致,消耗更小,效果更强,变化更多。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周身一定范围内,能量与物质的“规则”脉络,并尝试着以自身“道火”去轻微地“影响”或“顺应”它们——这正是克莱因境强者开始初步接触并运用“规则”力量的标志!
“成了。”帝俊的意念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与肯定。
“马马虎虎,总算没丢老子的人!”东皇太一哼了一声,但意念中那丝满意也藏不住。
白泽温润的声音响起:“恭贺主上,道基初成,神火已燃。主上之‘克莱因’,融太阳之煌煌,纳万毒之诡谲,容涅盘之生机,兼破邪之刚正,更有远古妖庭气运加持,位格独特,潜力无穷。初步评估,能量层级与规则掌控度,已超越寻常初入‘克莱因’者,可与稳固期强者比肩。”
超越寻常,可比稳固期!这就是他厚积薄发、融合诸般机缘、承接妖庭遗泽后,一步登天的成果!
但东天阳心中并无太多自得。他清晰地“看”到,识海之中,除了那煌煌燃烧的“道火神种”与盘坐的神魂虚影外,帝俊与东皇太一的烙印,以及白泽、英招、钦原等妖帅印记,都比之前更加清晰、凝实,仿佛也因他的突破和妖庭遗泽的灌注而得到了滋养与“唤醒”。尤其是帝俊与东皇的烙印,隐隐与识海更深处、那通过“道火神种”与遥远妖庭废墟建立的脆弱而神秘的联系通道,产生了更深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那片死寂的远古遗迹,似乎因为他这个“新主”的正式确立与境界突破,而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活性”。仿佛一颗冰冷了亿万年的心脏,被注入了一丝滚烫的鲜血,开始了极其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搏动。
与此同时,识海本身,也在发生着惊人的扩张与“建设”!
原本因境界突破而变得更加广阔、稳固的识海空间,此刻正被一股源自“道火神种”、并得到妖庭遗泽灌注的玄奥力量,自发地改造、塑造着!
混沌的气流在识海边缘翻滚、凝聚,渐渐形成更加坚实、仿佛能承载天地的“壁垒”与“地基”。中央区域,“道火神种”高悬如日,洒下无尽光热与道韵。神魂虚影盘坐其下,宝相庄严。而在神魂虚影周围,原本空无一物的混沌中,竟开始有丝丝缕缕的金光、清气、星辉自发汇聚,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一片片模糊的、巍峨宫殿的轮廓虚影!虽然极其淡薄,几乎如同海市蜃楼,但那宫殿的制式、那流露出的古老、威严、统御诸天的气韵,赫然与之前惊鸿一瞥的妖庭宫阙碎片,有着几分神似!
妖庭……在他的识海中,开始以这种玄之又玄的方式,进行着极其初步的“重建”或者说“投影”!这不是实体的宫殿,而是他自身“道”与“妖庭因果”结合后,在灵魂层面形成的某种“意象”或“道场”雏形!
这“识海仙庭”的每一丝扩张与凝实,都让东天阳感觉自身神魂更加稳固,对力量的统御更加得心应手,与那遥远妖庭废墟的联系也似乎更紧密了一分。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随着这“识海仙庭”的构建,帝俊、东皇太一等烙印中蕴含的某些更加深奥、更加强大的传承信息,正在变得更加“可读”,仿佛解锁了新的权限。
妖庭再扩张!不仅在遥远的时空废墟中因他的回应而复苏了一丝活性,更在他的识海灵魂内,开辟出了属于他自己的、未来的“道庭”根基!
东天阳心中明悟,这“识海仙庭”的构建与扩张,将是他未来修行、整合妖庭遗泽、乃至真正沟通那片远古废墟的关键所在!它不仅是力量的象征,更是道路的显化,位格的彰显!
“呼——”
一口悠长而灼热的气息,自东天阳口中缓缓吐出。气息如箭,离体三尺而不散,在维生舱内卷起一道小小的气旋,其中隐隐有金色火星闪烁,竟将舱内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污秽能量余烬彻底焚化净化。
他心念微动,身上连接的所有纳米导管与灵能纤维如同有生命般自动脱离、收回。维生舱的舱盖无声滑开。他身体轻盈地落在地上,足尖点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身上那套破损的作战服早已在修复过程中被替换为一套宽松舒适的素白色康复服。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大河、却又温顺如臂使指的磅礴力量,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却又无比自信的笑容。
“总算……活过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静室的合金门发出轻微的充气泄压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因为焦急等待而布满血丝、此刻却骤然亮起、蕴含着无尽惊喜与如释重负的明眸。
红缨就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沾有些许污迹的战斗服,显然是一直守候在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的脸色有些憔悴,但看到东天阳完好无损、甚至气息变得更加深邃强大地走出来时,所有的疲惫与担忧瞬间化为了夺目的光彩。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只是快步上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身体微微颤抖。
东天阳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无限的暖意与歉疚。他抬起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与微微的颤抖,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混合着涅盘之火清香的汗味,低声在她耳边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笨蛋……”红缨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下次……不许再这么拼命了……”
“我尽量。”东天阳苦笑,轻轻拍着她的背。
“哟,醒啦?一出来就撒狗粮,考虑过我们这些伤残人士的感受吗?”一个略显虚弱却依旧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
东天阳抬头看去,只见曹渊、胖朱、清虚道长三人,在医疗兵的搀扶下,正站在不远处。曹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身姿挺拔;胖朱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龇牙咧嘴却努力做出凶恶的表情;清虚道长道袍换了新的,气色好了许多,正含笑看着他们。虽然都带着伤,但精神头显然不错。
“老曹,胖子,道长!”东天阳眼睛一亮,松开红缨(红缨也红着脸退开半步,但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迎了上去,“你们都没事吧?”
“托你的福,阎王爷嫌我们太闹腾,又给踹回来了。”胖朱咧嘴笑道,随即呲牙倒吸一口冷气,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天阳施主此番际遇,实乃惊世骇俗,福缘深厚。观你气息,已然脱胎换骨,可喜可贺。”清虚道长打了个稽首。
曹渊则只是上下打量了东天阳一番,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很强。”
简洁,却是曹渊式的最高评价。
林七夜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边,依旧一身黑袍,气息沉静。他对东天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看来,我们都还活着。”东天阳看着这群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心中感慨万千,“还能一起回去,把没吃完的订婚宴补上。”
提到订婚宴,红缨的脸又红了几分,却没反驳,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那必须的!老子可是用命换来的份子钱!”胖朱立刻嚷嚷起来。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意,气氛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叶梵在韩老及数名高级军官的陪同下,大步走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东天阳身上,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东天阳挺直脊梁,坦然迎向叶梵的目光。
叶梵走到近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醒了就好。感觉如何?”
“从未这么好过,总指挥。”东天阳认真回答,“力量已经初步掌控,境界稳固。而且……似乎有一些新的‘收获’。”
他没有细说妖庭遗泽和识海仙庭之事,这涉及太深,需要私下汇报。但叶梵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很好。具体事宜,稍后单独汇报。现在,先跟我去指挥中心。有些事情,需要你知道,也需要你……做出一些决定。”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郑重。
东天阳心中一动,知道必然有重要情报或事态发展。他看向身边的红缨和队友们。
“去吧,天阳。”红缨松开手,眼神坚定,“我们等你。”
“小心点,别又被什么鸟神盯上了。”胖朱嘟囔。
曹渊和清虚道长默默点头。林七夜已然转身,似乎也要同去。
东天阳深吸一口气,对叶梵道:“是,总指挥。”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东天阳跟随叶梵,走向总部指挥中心。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周身气息虽已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令人心折的威严隐隐透出。
克莱因境,已成。
妖庭之基,初立。
前路虽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但此刻的他,已然拥有了更坚实的底气,更明确的道路,以及……一群可以绝对信赖、生死与共的同伴。
新的篇章,就在脚下。
而属于“妖庭之主”东天阳的真正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